里昂德尔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金色茶汤，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回答：“那是公主殿下的事务，我不便透露。”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易航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没有再碰那杯茶。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艾丽西亚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她那个旧旧的兔子玩偶，穿着精致的睡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Papa……”她迷迷糊糊地叫着，看到客厅里的杨易航和诺无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们，有些害羞地把小脸埋进玩偶里，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
“艾丽西亚，睡醒了吗？”里昂德尔立刻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变得真实而充满暖意，他走过去，弯腰将女儿抱起来。
“嗯……”艾丽西亚趴在爸爸肩头，小声对诺无和杨易航打招呼“哥哥……姐姐……”
里昂德尔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哥哥姐姐来看你了。”
艾丽西亚看看诺无，又看看杨易航，突然小声说：“Papa受伤了……痛痛……”
里昂德尔笑了笑，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没事，爸爸很快就不痛了。”
他抬头看向杨易航和诺无，语气自然地说道：“看，艾丽西亚还记得你们。”
诺无看着艾丽西亚，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拿出小包里准备的糖果，递过去：“艾丽西亚，吃糖糖。”
艾丽西亚看了看爸爸，见里昂德尔微笑着点头，才怯生生地接过糖果，小声说：“谢谢诺无姐姐。”
她剥开糖纸，小心地舔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里昂德尔：“Papa，你这次出去……找到漂亮的石头了吗？你说过要给艾丽西亚带最漂亮的石头回来的……”
里昂德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抱歉，艾丽西亚，爸爸这次去的地方……没有找到漂亮的石头。下次，爸爸一定给你带更好看的，好吗？”
艾丽西亚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嗯！Papa下次一定要记得哦！”
“好，爸爸一定记得。”
杨易航和诺无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知道，自己该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杨易航站起身，对里昂德尔说道：“我们该走了。”
里昂德尔抬起头，语气温和：“不再坐一会儿了吗？茶还没喝。”
“不了。”杨易航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里昂德尔一眼“保重。”
里昂德尔似乎听懂了，他微微颔首：“你们也是。”
诺无也赶紧站起来，对艾丽西亚挥挥手：“小乖乖，再见哦。”
艾丽西亚从爸爸怀里探出头，也乖巧地挥着小手：“哥哥姐姐再见。”
里昂德尔抱着女儿，将他们送到门口。
当杨易航和诺无踏出那扇浅蓝色的门，重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头望去，里昂德尔抱着艾丽西亚，站在门口，对着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回鹰巢堡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诺无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杨易航的袖子，小声问：“杨易航……里昂德尔大叔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啊？”
杨易航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轮逐渐西沉的落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或许，在这片浸透了海盐、自由与秘密的土地上，好与坏，对与错，本就难以用简单的标准来衡量。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立场、承诺和想要守护的东西捆绑着，做出各自的选择，承担各自的代价。
而他们，只是不经意间，卷入了这漩涡之中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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