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南归来，李斯文带回诸多礼物。
赠予长乐、晋阳姐妹俩的物件，都恰到好处的送到了她俩心尖。
长乐好歹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贴心备至是应该。
可兕子只是个缠人的小姨子，关系不远不近，姐妹俩却是同等待遇...
就很难不让皇后想歪，加上方才皇帝的那顿牵强附会...
越是回想那首《点绛唇》，越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不对劲。
不似兄长对幺妹的呵护疼爱，反倒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愫。
实在耐人寻味。
此时殿外秋光正好，天朗气清，殿内暖意融融。
皇后抬手扶额，心底思虑纷飞，释然之余既有忧心，也不免欣喜。
当时兕子才多大，年岁六七，身形四五，就算摸样生得姣好，可也太小了点吧？
李斯文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不管怎么说，俩人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不用忧心兕子将来的幸福。
若让李斯文知道皇后此时所想，一定会狠狠扇自己俩巴掌。
都说了，别当文抄公。
一切诗语皆情语，场合不对，诗词表达出的情感也就不对。
得亏这是大唐，女儿家十四五就要出嫁，普遍审美偏幼。
若放在后世...呵呵，我这就给你电，给你很多很多的电。
李二陛下静静凝望着眼前，看着此生最爱的三位女子——
爱妻笑得温婉，坐得端庄，将与自己相伴至老。
长女明媚鲜活，往后余生，定会安然喜乐；
幼女天真烂漫，此后也将平安顺遂...
托李斯文的福，缠绕妻儿多年的顽疾，尽数消散，几与常人无异。
阖家安稳，自然岁月静好。
突然，李二陛下只觉得心头卸下一道重负，这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人间值得。
他毕生所求，固然是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但也不能少了家人安康，岁岁相伴。
两者，皆他所求，不可缺失一物。
...
大唐行伍规制，森严有度，层级分明。
举国精锐禁军共分二十二支，泾渭分明，各司其职。
一为南衙十六卫，屯驻京畿内外，掌京师治安、值守、巡查，兼顾战时征调，镇守四方；
二为北衙六军，专属皇帝禁军，世代由皇帝心腹所执掌，常年驻扎玄武门，扼守北门咽喉，拱卫大内。
而北衙六军中，尤以羽林卫最为声名赫赫。
类同百骑，这支禁军遴选军中骁勇，各个身手矫健，战力卓绝。
平日里深居宫禁，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难得一见。
可今日金光门外，却是整支羽林卫尽数集结。
铁甲森森，枪戟如林，黑压压一片肃立成行，护送一车车粮草运入皇城国库。
寒亮甲叶映着秋日，寒光凛冽且森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直逼周边十里街坊。
禁军列阵街头，自然引得城内无数百姓，争相奔走，前来围观。
街坊百姓，或是往来商旅，乃至于达官权贵，纷纷围在街旁两侧，却没一个敢肆意喧哗。
毕竟是禁军，见之心生敬畏，不敢过度造次，只敢远远观望。
自清早奔波黄昏后，李斯文静静目送最后一艘运粮马车驶入皇宫深处。
至此，算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从江南征集的百万石粮草，尽数稳妥安置完毕，无一疏漏。
原本是打算经由承天门出宫，径直返回曹国公府，闭门歇息，偷得几日清闲。
可目光一扫，脸上便掠过一抹诧异。
承天门外，稳稳停着一辆青蓬马车，车厢雕花描银，高头马匹神骏，正是专属他的座驾。
而车前肃立的车夫，自然也是常年驻守汤峪，随时等待自己吩咐的王大虫。
李斯文眉头一挑，心中疑窦丛生。
王大虫素来本分，恪尽职守，常年守在农庄，若非要紧事，绝不会擅自离庄。
更何况今日只身驾车，停在承天门外等候。
这人可能是来接自己的，但要说专程来接自己，又不大可能。
承天门与曹国公府，相隔不过一条街，抬腿就到，哪里需要什么车马代步。
且他近日忙于公务述职，并未传信农庄，吩咐王大虫前来迎候。
所以说，无端远道而来，等候在皇城门外，其中肯定另有缘由。
心绪翻飞间，李斯文便猜了个大概。
皇后召孙紫苏入宫看病？
也不大可能，昨夜也没听她念叨。
所以多半是府中女眷有行程，王大虫奉命送人入宫，恰好偶遇自己。
思绪未落，车前肃立的王大虫也恰好扭头，与门外伫立的李斯文四目相对。
“呃...公子？你怎么也在此？”
行了，光听这句，李斯文就已经完全明白，王大虫肯定不是为了接自己。
而是另有差事。
“嗯，是某。”
李斯文点头一笑，不再迟疑，身形一跃，稳稳落在车辕上，与王大虫并肩而坐。
“行了，不必拘礼。
说说看，好好的汤峪农庄不待，无端跑来皇城门外，到底是在等谁？”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相对，让王大虫瞬间心神紧绷、手足无措。
他跟随李斯文多年，深知自家公子性情温和，不摆主子架子。
平日里在农庄之中，更是与他们一众仆从侍卫有说有笑、相处和睦。
可那是自家农庄，又没什么外人。
此刻却是在皇城门外，大庭广众的，往来宫卫、朝臣、百姓数不胜数。
若再被外人看在眼里，轻则落得个仆役无状，不知尊卑的诟病，重则连累曹国公府声名。
王大虫浑身僵直，连忙侧身避让，恭声回话：“公子，老奴…老奴是奉吩咐，专程在此等候。”
见王大虫摸样，李斯文哪里不知他是个什么想法。
无奈失笑，径直翻身跳下车辕，又抬手拍了拍车辕木板，示意他安心坐好，并温和宽慰道：
“无妨，此地无甚外人苛责，不必这般拘谨惶恐。
你只管回话，是谁叫你在此等候？”
见自家公子落地，不再与自己并肩，王大虫心头惶恐才褪去几分。
至于坐下？
开玩笑，公子都还站着，王大虫怎么敢坐下。
跟着翻身跃下车辕，躬身回道：
“回公子，公主早前遣人送来书信，邀小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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