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不敢再到裴岸跟前，他做不到像临山那样，能忘记是谁把自己从炼狱里救出来。
他沉不住气，会在看到四公子时，脱口询问少夫人的事。
阿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裴辰跟前，连裴辰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阿鲁的肩头，“别多想，府上还在想法子，没有对你们少夫人彻底放弃。”
“世子也不用宽慰小的们，蝶舞蝶衣也回来了，无人给刑狱里的少夫人送饭，这究竟是何态度，小的们也不傻。”
阿鲁说着说着，有几分哽咽。
“少夫人如今被折磨成何样，我等也不知，世子……，咱也不怪谁……”
不敢怪。
哪知裴辰一听，着了急。
“何意？无人给观舟送饭了？”
阿鲁点点头，“好些时日了，公主入门那一晚，秦家二公子亲口所说，次日蝶舞蝶衣就回来了。”
裴辰知晓，之前蝶舞姐妹是回到秦府，负责宋观舟的一日三餐。
“这事也没人跟我说啊。”
裴辰越发着急，阿鲁扭过头，不敢让裴辰看到他的眼泪，“世子，听说秋后问斩的死刑犯，就在不日之后开始行刑，送不送饭的，估计少夫人早就不指望了。”
“怎能这样？老四做事，何必这般绝情？”
裴辰忍不住犯了嘀咕，“这趟公务，出得太过蹊跷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直奔燕来堂，刚到门口，就看到临山端着热饭热菜，“这是作甚？”
“世子，您来了。这——”
“你们四公子没吃饭？”
呃！
临山点点头，“四公子今日告假，在屋中歇息，早间没胃口，这会儿才想着吃点。”
“怎地，他不去鸣凤园吃饭？”
裴辰话里话外，都带着股不得劲，临山虽说憨厚，亦能觉察到，他陪着笑，“四公子惯常都在燕来堂。”
“在里头？我去见见。”
他是不客气，推门而入，刚迈步进去，就听到传来的咳嗽声，原本满腹的埋怨和斥责，都被压住了。
“生病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但片刻之后又咳了起来，“二哥，怎地过来了？”
“来看看你。”
裴辰走到架子床前，这里一如既往的简陋，“既然选择成亲了，怎地不住到鸣凤园去？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看。”
裴岸躺靠在软枕上，单手掩口咳嗽。
对裴辰的话，视若罔闻。
裴辰看他一如既往的回避，轻哼一声，“身子不好，怕病气过给公主母子，你倒是会心疼人。”
“公主母子？”
裴岸抬眼，“二哥，此话怎讲？”
裴辰示意临山放下饭菜，“关门去，我要与你们四公子说几句贴心体己的话。”
临山微愣，“世子，四公子病了好几日，今日实在起不来，才让小的去官邸告假，您——”
别来打趣四个字，是不敢说出口的。
但裴辰岂能听不明白。
“让你去关门！”
临山抬头看向裴岸，裴岸几不可见点了下头，临山只能躬身告退，从外头把门关上。
“老四，公主有孕了？！”
这话，既是问，也是斥责。
他不管裴岸眼里全是惊愕，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大串，“四弟，我知道你再娶，这事儿肯定有缘由，我当初也想拦着的，可父亲不让！观舟……，你是忘了观舟了？”
观舟！
裴岸的心，一下子被人揪住，朝死里捏！
他的咳嗽，越发激烈。
几乎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这般惨烈让抬嘴斥责的裴辰都于心不忍，赶紧扶住他，“你……，你这都病了几日，也不寻个大夫看看？”
裴岸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府上有药，吃了就好。”
“那你好了？”
裴岸未语。
裴辰给他拍背顺气，奉茶送水，看着裴岸勉强缓和下来，才低声呵斥，“都成亲了，有何可回避的，我今日来，也不是说怪你非要成亲，只是……，观舟还在坐牢，眼看着好日子没几天了，怎地还断了她的饭菜！”
这！
这也未免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裴辰狠狠叹了口气，“是镇国公府无能，是哥哥我无能啊。”
“于二哥有何干系？”
裴岸声音嘶哑，他压住内心对宋观舟的疯狂思念，只说了一句，“二哥， 我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但公主没有身孕。”
“没有？”
裴辰侧首，定定看着这个清减太多的兄弟。
“虽说你不怎地回鸣凤园，但……，但好歹是夫妻。”
“二哥，我对观舟的情意永远不会变。”
这话！
裴辰摆手，“别说这个，变不变的，都到今天这个地步，别说观舟了，就连我，也认命了。她是个苦命的人，你还年轻，同福满公主结亲，并非坏事。”
虽说，太着急了。
“我对观舟，问心无愧。”
裴岸许久不曾睡好，又加上生病，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兴许是太过压抑，裴岸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八个字。
“……不是说你对观舟不好，只是……，算了！”
裴辰一拍大腿，“你都这岁数了，有个孩子也不容易，我个做哥哥的，执拗作甚，但凡观舟能陪着你，也没这公主弟妹的事儿。”
“二哥！”
裴岸的手压住裴辰，“谁说公主有孕？”
“你……，你二嫂啊。”
“她？”
裴岸冷了脸，“一日日的，只会嚼舌根，你多多少少管着点。”
“公主，没有身孕？”
“没有！”
裴岸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你怎地这么笃定？”
“二哥，正好你今日来，替我办几件事儿。”
这……
“你别岔开话题，公主——，行！”裴辰看到裴岸恳求的眼神，终于不再追究，“你说吧，但凡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办。”
看看，都病成这样，身边就一个临山照顾，连个丫鬟都没有。
嗐！
“温溪山庄，听说前些时日遭了山体滑坡，砸了后院，二哥你若是得空，帮衬着操个心，修缮一番。”
“温溪山庄？”
裴辰满脸疑惑，“修缮事小，前些时日也听海叔提及，但那时雨水多，歇一歇，怎地又要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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