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一间病房内,入住了一位蛇蝎心肠、五毒俱全,数百种病毒共襄盛举的健康病人。
伊格丽娜为好孩子挑好的苹果,指间摇动着刀花,把苹果块削成某人的模样,半晌,手腕一抖,竹块滑开,竹腔叮铛作响,清澈的水流落进冰杯里。
她把拼盘呈上去,面容戴上些许恶劣,翘起嘴角,眯眼看他。
“咱的公主大人,请您赏光看看咱的杰作啦~”
那喀索斯仰躺着,急躁烦闷的心面对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称得上忍受,他随口“嗯。”下,怔然凝视白花,捻在手里,重复摘取花瓣。
他终于受尽了煎熬,视线瞥过拼盘,忽地定放在母亲眼上,又向下移动一小截,神色阴晴不定,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伊格丽娜软绵绵地微笑:“决定不了吧?”
被戳破了心思,他决定倾诉了:“我最开始只是想要看看……我,我就突然喜欢他……”细语顿住,两三滴眼泪混杂着一齐落下:“我从小就没需要过朋友,我一直都能自己生活,他偏就……我把你的衣服拆了,我以为送给你的礼物不如他重要……”
他根本可以自己活下去。那喀索斯不明白,仅仅只是被吸过一次血,就会凭空被挖去一半生命吗?
独立生活的记忆、相依为命的亲人,生存的意义就如此莫名地生挖去一半,献给一个陌生的血魔吗?
就因为他是疟魔,就不该有依靠自己的念头?
“对不起……”他不敢再看她,也不能组织好语言。
“欸嘿,你别太着急了,咱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伊格丽娜依旧柔软着,靠在一旁,“咱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血都多,咱知道,你怕凑不齐咱和萨克雷,但咱不排除你追求他,咱受不了会说的,要是咱不吱声,你就不必管咱。”
“咱已经给你请了带薪假,生理机能的干扰,医生会给你开药,按时吃,种族可以请人改进掉。”
伊格丽娜要走了,毕竟她为了维持家族地位,需要干的活有很多很多。
扶椅起身,她安抚说:“虽然能改正,但你可不要咬牙硬改了。以前你是咱的儿子,现在你还是咱的儿子,多个牵挂了,也变不了人,咱不想你干后悔的事。明天咱还会来看你,那格雷,好吗?”
等到孩子应声,伊格丽娜才忧心忡忡地走到门边。
……
萨克雷办完手续,大步拐进廊道,不一会儿就要左跨右跳,蹦蹦跳跳了:气色不佳的男女老少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把走道下脚的地儿都快挤没了。
萨克雷定睛观察绷带的样式,最高等级的巫术回路平稳运作着,他依稀能闻到毒血与药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位大哥,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道上躺了这么多人?”
被问到的提卡兹抬眼审视,数秒后又垂头丧气:“察尔郭布区的水循环出问题了,自来水有毒,全身都疼,手指僵硬,使不上力气,问医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即便是卡兹戴尔最顶尖的医疗力量也分辨不出的病因?
萨克雷本能地感到不对,紧接着又立刻确认:虽然血魔在知识储备上不比巫妖,但也不至于分辨不出一种病症,除非是蓄谋已久,可众魂又不可能当作不存在处理。
萨克雷敏锐的思维久经办公室的考验,面上如勾栏听曲般轻松写意。他悄悄释放巫术感知毒血,很快通过所见一角拼凑出事态全貌,笑容也因此收拢。
内部强者投毒,病毒类且同他亲切,那喀索斯的住院原因是失血过多——投毒者是那喀索斯!
疟魔的毒血即便经过稀释也足以毒死整个区块,如今只伤人不害命少不了众魂处理。控制伤亡的同时为犯罪者留有余地,不凌驾法律的同时为警署总部找点事做,的确是老祖宗们的行事风格。
而巨大的压力,大抵是被伊格丽娜亲王承担了吧?
至于分析不出病因的事,全赖当年羞于承认疟魔的存在,遗忘历史所致,再加上疟魔的消亡恰与鲜血巫术的发展有关,未来得及系统记录种族巫术,自然两眼一摸黑。
搞清楚事情全貌后,萨克雷顿觉羞耻:那喀索斯的行为与他有直接联系。
这不是一只专为血魔培养的疟魔,而是一位自力更生的提卡兹同胞,他不仅毁了同胞的生活,还让事态扩大化逼出了一个罪犯,而这仅是因为他的私欲和逃避——王庭继承人无可辩驳的污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堂堂鲜血王庭二把手真成了闲散的废物,成了大君口中辱没王庭荣光的垃圾,甚至于,连最基本的王庭成员承担责任的勇气也失去了。
真是丑陋啊,萨克雷,三百年活到佩洛身上去了。
“不能妥善处理能力范围内的事,功不配位,大的过错。”心中回想起杜卡雷在工作中实践的教导,萨克雷情上心头,彻底收起轻浮散漫的气质。
当然只有此时此刻,不然就要被希特拉去当工作机器了:不重大不紧急还有工具人完美替班的工作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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