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群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以弥补治疗的信息差。
比如谁在哪用了什么治疗方案，身体恢复得不错。
再比如谁吃了什么药，效果很好。
群内分享的内容大多都是患者分享的治疗经验、心理感受、患病后的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病友之间的相互帮扶，相互鼓励。
群内的人，有的是患者，有的是家属。
可以说是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群，能在点滴的聊天中，能在最直白的语言中看到那群人想要活着的欲望。
四驴子蹲在医院门口看着群内的消息，表情极其伤感，一只手翻着手机，一只手往斜着的嘴里送烟。
“狗哥，太不容易了。”
“你个老贼还共情上了。”
“哎，我他妈心理压力有点大呢。”
“滚犊子吧，咱们是天降富贵。”
话音未落，两张红票子递到了四驴子面前，四驴子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少妇，看年纪，应该有三十岁，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重。
少妇安慰道：“别灰心，不用愁，啥事都会过去。”
四驴子贪财，接过了二百块钱，拉着少妇的手，一顿感谢，其演技都能写入教材。
少妇问：“我看你在看癌症群，你是啥癌啊？”
四驴子懵了，磕巴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抢着道：“阴茎癌。”
少妇皱了皱眉道：“这还挺少见的。”
“是，在老家确诊的，然后切了，这次来大医院复查。”
少妇关心道：“复查怎么说，转移了吗？”
我悲伤道：“转移啥呀，这边大夫说了，老家那边误诊了，白他妈切了。”
少妇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然后又忍住了，她背过身，急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四驴子看着我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碰到了少妇的笑点，她哈哈哈笑了好一会，才忍住笑容道：“那咋办啊，你得找给你做手术的医院啊。”
四驴子也彻底放开了，直言道：“我做了个横幅，上面全是还我勾八、还我勾八，我准备去医院拉横幅。”
我接话道：“你在摆个白大褂，写满那句话，更有效果。”
少妇哈哈笑了几声，一边笑，一边不停地道歉，说着还从包里又拿出来一百块，要递给四驴子。
四驴子感动道：“你为啥给我钱呀？”
“我信佛，今天十五，我做善事。”
四驴子唉声道：“我还行啊，我这兄弟更惨。”
说完，四驴子还拍了拍我。
少妇问：“他怎么了。”
我刚想解释，四驴子急忙道：“你说呗，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哥们，干工地的，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一个蛋子刮出来了，我们本地说剩下一个不影响生活，我兄弟不信，非要来大医院塞回去，这边也塞不回去啊，我可怜的兄弟，以后就变成单缸男人了。”
少妇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她问：“那咋办，影响生活吗？”
四驴子抢答道：“咋不影响呢，我说我俩组合一下，能成个全乎人，我兄弟不同意。”
说到这的时候，少妇显然已经不信我俩了。
四驴子趁机道：“谢谢您的好心，佛法普度众生，果然是真的，阿弥陀佛。”
说完，四驴子行礼，少妇条件反射地回礼。
一拜一回间，我拉着四驴子赶紧走。
走出去没几步，四驴子咬牙道：“你他妈才切了呢。”
“谁让你编不出来。”
“操，我是看了群里的消息伤感了，上头了，要不然，能轮到你？你瞅瞅，人家给钱先给的我，这他妈是我的魅力，你有啥？”
“我有勾八。”
四驴子给了我一巴掌道：“这玩意挺挣钱啊，要不咱俩在这干得了，上午你跪着，我躺着，下午我跪着，你躺着，咱俩换班。”
“滚，赶紧干正事。”
“谁是正事？”
“别扯犊子了，川娃子那边抗不了太久。”
四驴子又回到了刚才悲伤的状态，闷声道：“狗哥，我不想，咱们这么做，太不道德了，我心里压力大呀。”
“你他妈逼良为娼的时候，咋没有这想法呢。”
“那他妈是快乐，这是死亡，不一样啊。”
我二话没说，拉着四驴子去了急诊室，直接找个角落坐着。
急诊室内，有个没人陪伴的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身上没有任何仪器，也没输液，胸口都是呕吐物。
老头神志应该是清醒的，他不喊也不叫，只是经常转头，看着过往来人，时不时盯着天花板，好像在回忆这一生。
听医生说，老头得了脑梗，儿女送来了，拒绝任何治疗方案，然后儿女也走了。
四驴子叹气道：“狗哥，咱出钱救吧。”
“打住你这龌龊的想法。”
“要是没看见，我不说啥，可不能看着人在这等死啊。”
“你看看那群医生，他们不知道老头在等死吗？还不是各忙各的。”
当然，这和医生没关系，每个医生刚进入医院的时候，都是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只不过现实条件逼得人冷漠，规则是这样，个体怎么能斗得过规则。
说句难听点，如果医生出钱把病人治好了，家属还有可能过来闹呢，说什么后遗症什么的，天下没钱的病人那么多，医生管每一个，那他妈医生跟着我们盗墓，赚的钱还是入不敷出。
我是干白活出身，见多了生离死别，四驴子虽然是盗墓贼，这兄弟本质上不坏，找癌症病人顶罪的事，他心里接受不了。
来医院看一个人死亡，是我能想到最直观的方式，一个能让四驴子认识到生命和无奈的方式。
那一天，我们从中午等到了晚上九点多，老头还是没斗得过病魔。
当然，除了病魔，还有规则和人心。
我本想四驴子让四驴子减轻心里负担，没想到四驴子却愤慨了，激动道：“妈了个逼的，凭什么去治洋人的小孩，去他妈给黑哥们捐这捐那，咱们人死了就不重要？”
“闭嘴，走。”
“我真的好气。”
“哎，这么说吧，人处在不同的环境，心境是不一样的，正常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学校好，有出息，你去儿童医院急诊看一看，那里的父母大多就一个心愿，希望孩子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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