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曜身躯僵直,保持着投出扁担的姿势,眉心一点漆黑迅速扩散。他缓缓转头,目光似乎穿透万里风雪与湖水,望向了南方,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依稀是“鸣儿”……
下一刻,这位隐姓埋名数十载、苦寻血仇与亲孙的老人,身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上,生机断绝。
那双曾经浑浊、后来清明、最终归于平静的眼睛,依旧望着南方的天空。
风雪呼啸,卷起他破旧的衣角,覆盖上渐渐冰冷的身躯。
“爷爷——!!!”
万里之外的七星湖底,正与恶蛟进行着凶险博弈的海宝儿(雷鸣),心脏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血脉深处的悸动淹没了他,让他瞬间泪流满面,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源自灵魂的痛嚎!
祭坛上,一片死寂。
练天绝单膝跪地,以木剑支撑身体,看着老友陨落,虎目含泪,仰天长啸,啸声充满悲愤与无力。
柳元西缓缓收指,肩头血痕迅速愈合,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雷曜的尸身,像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摇摇欲坠的练天绝和那根插入洞口的扁担上。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他声音森寒,“练天绝,你是想步他后尘,还是……识时务?”
练天绝擦去嘴角血迹,艰难站起,木剑遥指柳元西,虽已重伤,战意却更加凝练决绝,答案不言而喻。
柳元西眼中杀机再起。
午时将近,天山之巅,悲歌未歇,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湖底与祭坛,两个战场的命运,因血脉的共鸣与牺牲,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柳元西杀意凛然,指尖再度凝聚起那湮灭神魂的漆黑光芒,即将对重伤的练天绝施以最后一击的刹那——
异变,陡生于祭坛中央!
那根雷曜以生命为代价、插入黑雾洞口的枣木扁担,原本只是微微震颤,扰乱着通道的稳定。但此刻,它竟剧烈地抖动起来,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雷曜土黄色的地脉罡气,而是一种混杂着炽烈金红与深沉暗紫的奇异光辉!
紧接着,地面那些古老繁复的阵纹,竟被一股强大无比且无形的力量逆向驱动,从洞口边缘开始,向着扁担插入之处倒流汇聚!整座祭坛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十一根图腾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柱身上的凶兽图案竟开始扭曲、模糊!
“怎么回事?!”柳元西脸色骤变,顾不得击杀练天绝,猛地扭头看向洞口。
他感觉到,自己苦心布置、与万里外七星湖底紧密相连的“夺舍转生大阵”根基,正受到一股庞大、混乱却沛然莫御的外力冲击!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阵法本身,也不是来自在场的任何人,而是……透过那微妙的血脉与阵法联系,从遥远的湖底,逆冲而来!
七星湖底。
海宝儿(雷鸣)在那阵撕心裂肺的悲恸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爷爷死了……
那个一直在暗中守护自己的亲爷爷,相认不久,便已天人永隔!而仇人,就在万里之外的天山之巅!
恨!滔天的恨意堪比火山岩浆,在他胸腔中奔涌、爆炸,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这股源自血脉亲情的纯粹恨意,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柳元西深沉谋划的恐惧,压过了与恶蛟周旋的艰险。
然而,就在这恨意即将吞噬他灵台的瞬间,那经由阿痴之身、源源不断灌注而来的天下愿力,陡然增强了数倍!
“助雷氏子,伏恶蛟,定七星,安天下”的宏大祈愿,带着亿万百姓最朴素的期盼与祝福,化作温暖的洋流,包裹住他即将被恨火焚毁的灵魂。
恨意与愿力,这两种极端的情感与力量,在他体内、在他的雷泽血脉中、在《御兽诀》运转的经络间,发生了奇异的碰撞与交织!
恨,给了他毁灭与复仇的冲动,点燃了血脉深处最狂暴的血脉力量。
愿,给了他守护与平定的锚点,指引着这股力量不至于彻底迷失。
“啊——!!!”
海宝儿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双眼左眼金红如日,右眼暗紫如渊,头发瞬间全白,周身原本淡薄的金红光茧轰然暴涨,颜色却变得混沌不定,光茧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与淡金符文!他怀中断裂的浑元梃残柄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嗡鸣,直指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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