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平江门终于稍稍抬起了眼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帝国储君,“你口中的大义,便是让朕动用举国愿力,去滋养一个可能与帝国曾有旧怨的家族后代?你可知,雷氏《御兽诀》重现天下,搅动风云,本身就是变数。你更可知,那七星湖底的恶蛟,一旦脱困,若与雷家后人达成某种协议,或反过来被其掌控,又会给天下带来何等祸患?此刻救他,或许是助长一个未来的、更大的不确定。”
平江远心头一震,他听出了父皇话语中深沉的顾虑与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不是简单的见死不救,而是在考量更遥远的未来,权衡各种风险与利益。
但他并未退缩,眼神反而更加清亮:“父皇所虑,儿臣明白。然儿臣以为,世事岂能尽算?若因畏惧未来可能之‘恶’,便对眼前确定的‘善’与‘义’背过身去,非智者所为,更非仁君之态!海宝儿此人,儿臣深知其心性,重情重诺,仁厚坚毅。今日帝国若能雪中送炭,他日我升平若有难,他必不会坐视!此乃人心之‘锚’,胜过万千算计!”
他再次叩首,声音铿锵:“至于恶蛟与雷氏旧怨,儿臣相信海宝儿自有分寸。当下大敌,唯柳元西耳!请父皇暂放疑虑,先行大义!若……若父皇仍觉不安,儿臣愿以太子之位、以性命担保,日后定会密切关注,若有差池,儿臣一力承担!”
“胡闹!”平江门忽然一拍龙椅,声音陡然转厉,“太子之位,帝国国本,岂是你能拿来作保的儿戏?你的性命,又岂止是你一人的性命?!”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平江远伏地不语,肩背却依旧倔强地挺着。
长久的沉默。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吹动着无形的命运之弦。
不知过了多久,平江门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复杂的疲惫:
“你可知,诸国之中,我升平距离七星湖最远,愿力传导损耗最大,效果或许微乎其微?”
“儿臣知道。但心诚则灵,力聚则强。我升平子民亿万,心念合一,其力虽远,亦足可撼天!”
“你可知,此举可能会提前引发某些古老存在的注意,为我升平招来不可预知之祸?”
“儿臣……想过。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柳元西得逞,或天下因今日之冷漠而崩乱,祸患同样会至。两害相权,儿臣以为,当择其轻,行其义!”
平江门久久地凝视着跪在下方,与自己年轻时一样执拗、却似乎更多了几分赤诚的儿子。
那眼神透过冕旒,锐利如刀,像要剖开平江远的胸膛,看看里面跳动的是否真的全是为公之心,还是掺杂了对朋友过度的回护。
终于,升皇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起来吧。”
平江远心头一喜,却不敢怠慢,恭敬起身,垂手而立。
“拟旨。”平江门的声音回荡在紫极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决断:
“太子所奏,情切理至。海宝儿仁勇,为苍生陷厄,朕心恻然。柳元西邪妄,乃天下公敌。着即颁告天下,自即刻起,升平帝国境内,官府督导,万民同心,面向七星湖方向,诚心祷祝,祈愿海宝儿等人脱困破邪,佑我人族气运昌隆。此乃大义所在,举国共行,不得有误!”
“父皇!”平江远激动地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慢着!”平江门抬手止住他,目光深邃,“旨意中不必提雷氏,只提海宝儿之名与其功绩。愿力导向,亦只聚焦于‘助其脱困、共抗邪魔’之念。明白吗?”
平江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是父皇在尽可能规避那“上古旧怨”的风险,将此次救援的“名义”纯粹化。
他郑重应道:“儿臣明白!父皇圣明!”
当太子平江远捧着加盖了玉玺的诏书快步走出紫极殿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更显巍峨也更显孤寂的宫殿,心中默念:
“少主,帝国之力虽远,但亿兆心念,今日为你而聚。定要撑住!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变数’。”
他能感受到,无形的、浩荡的愿力,正从升平帝国广袤疆域的每一个角落,向着遥远的七星湖方向,汇聚而去。
而殿内,升皇平江门独自立于巨大的窗前,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又望向西南方那不可见的七星湖方向,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冥冥中的存在听:
“雷氏……海宝儿……愿朕今日之赌,押对的是人心,而非祸根!”
距离午时,越来越近了。而远在万里之遥的天山之巅,两道坚毅的身影,正踏雪无痕地缓缓逼近那祭台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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