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体制内的惯例，在这样的会议上，白俊华作为地位最高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发话了，他就代表着省委省政府。下边的人，哪怕并不认同他的意见，也会先进行自我反省和自我批评，然后才是委婉地进行解释。
总之，俊华常务副省长的面子最大，一切都要在这个前提下进行。
不过这一次，卫江南显然没打算遵守这个惯例。
你都已经摆明车马，气势汹汹来干我了，我还得给你面子？
那我何必当初！
卫江南早已做好“打擂台”的一切准备。
一直“欺负”李节也不是个办法。
只要裴啸林和关远征把李节“豁出去”，不再关心他的前程他的未来，就让他死死钉在边城，专门和卫江南作对，耗尽李节所有的关系和能量，那卫江南也确实比较难受。
关键卫江南还不能“擅自”干掉李节。
原因前边已经说过，必须给老李家面子，将斗争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直接干掉李节，彻底废掉他的前程，必然会导致老李家的全力反击。在这种关键节点，彻底和老李家撕破脸，那不是卫江南能够独自做主的，必须得经过苏秦系高层一致同意。
也就是说，卫江南在边城“干掉”李节，苏秦系就得在其他地方其他领域应对老李家的反击，并且一定会付出代价。
老李家有自己的传统强势领域。
卫江南现在已经是苏秦系三代“旗标人物”，他就必须为整个大派系的整体利益着想。只顾及自己的利益，将苏秦系其他人“置于险地”，让其他人为他的“冒进”付出代价，会严重影响到卫江南在苏秦系未来的威望。
大派系的“旗手”，要尽可能获得更多人的认同和拥护。
加上李节本身的性格极其令人头疼。此人大局观不行，注重“细节”，性格黏糊，属牛皮糖的，卫江南每次想要获得一些市长之外的“权力”，就必须和李节进行“交换”。只要李节一直坐在边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卫江南就没办法完全撇开他。
会严重迟滞卫江南的边城发展大计。
现在白俊华主动跳出来，卫江南准备搞一个大的。
只要这次将白俊华“干趴下”，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不会有人再随便跳出来了。卫江南就能获得一段全力发展边城经济的宝贵“和平时期”。
“俊华省长，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因果关系。”
面对着白俊华咄咄逼人的质问，卫江南不徐不疾地答道。
“宋建军为什么会涉毒？”
“是因为他先前的卧底行动。为了取得贩毒集团的信任，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不得不涉毒。”
“宋建军涉毒，和其他涉毒犯罪分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并没有主观犯罪的故意。”
“这个因果关系，我认为必须要理清楚。”
“在我看来，宋建军首先是一位合格的禁毒警察，荣立一等功也已经证明了他曾经立下的功劳。所以，对于宋建军的后续救治和安置，就是我们政府的必然责任和义务。”
“撇开这些不谈，只说他是犯罪分子，将他和其他那些主观恶意极深的犯罪分子相提并论，混为一谈，然后对他现在面临的困境，对他全家面临的困境，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家破人亡，那才是我们最大的失职。”
“对全体公安干警，以及奋战在一线的所有同志，都是极其不公平的，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对于维护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极其不利。”
“因此我认为，边城市政府第62次常务会议做出的决定，并无任何不妥。市政府发布的这个文件，完全合理，并且十分必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位侃侃而谈的年轻代理市长。
这么刚的吗？
要知道，白俊华现在是代表省委省政府而来。
卫江南在边城摁着李节暴打，还在规则许可的范围之内。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闹矛盾，又不是边城的“独家专利”，其他地方在所多有，见惯不怪。
但代理市长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公然驳斥常务副省长，性质就完全变了。
卫江南已经突破了规则的“底线”。
哪怕他说得再有道理，仅仅凭着这一条，裴啸林就能名正言顺给他处分，甚至裴啸林要是“豁出去”的话，直接把卫江南调离边城，安排到省里某个“清贵衙门”去坐冷板凳，都是勉强说得过去的。
任何一套规则，都有保证其正常运转的基本逻辑。
任何打破底线的行为，都可以也必须予以严惩。
否则，整个规则都有崩溃的危险。
果然，白俊华极其愤怒。
但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在俊华常务副省长暴怒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抹兴奋之意——终于上当了！
白俊华之所以主动请缨来边城“教训”卫江南，是经过反复斟酌的，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在内。
无论如何，他都占尽优势，绝不会输。
此事的后续发展，无非两个方向。
其一，卫江南“认怂”，主动承认错误，撤掉市政府那个文件，白俊华大获全胜。狠狠打压了卫江南的嚣张气焰，必将得到裴啸林和关远征的赞赏。
其二，卫江南硬刚到底，拒不认错。
白俊华就以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狠狠训斥他，并且以省政府的名义，强行宣布边城市政府的文件作废。同样狠狠地打压卫江南的嚣张气焰，同样得到裴啸林关远征的赞赏。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够彻底激怒卫江南，让他丧失理智，公然顶撞常务副省长，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裴啸林关远征有足够的理由发飙，狠狠处分卫江南。
现在好了，都不用进一步激怒卫江南，卫江南自己就按捺不住，朝着白俊华最希望看到的那个方向在发展。
已经公然顶撞上了。
俊华常务副省长此时此刻的心情其实是相当愉悦的。
小贼，哪怕你再牛逼，这次也要把你的脸打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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