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也是一位思想家,面对复杂现实时,应有的审慎。
讨论结束,宋主任站起身,再次握住哈贝马斯的手,“博士,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们期待后天,在央校,聆听您精彩的演讲。”
“我的荣幸。”
“您留步.....”
李乐跟着宋主任三人出了酒店门。
宋主任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王晓欧,“后天讲座的翻译,就辛苦你们两位了。李乐负责主要的同传,晓欧,你协助,也……提醒着点。”
王晓欧点头,“明白。”
李乐瞬间领会,这是“双保险”机制。王晓欧作为马院的资深研究员,更熟悉央校的语境和潜在“雷区”,他的存在既是协助,也是提醒。确保讲座的翻译,不偏离“轨道”,不产生“歧义”。
“明白,宋主任。我会和王老师配合好,确保准确、稳妥。”
“别有什么压力。”宋主任拍了拍李乐的肩膀,笑“晓欧主要是给你帮忙,不是监督。”
李乐笑了笑,“我明白。”
宋主任又看了他一眼,“小李,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
“大二。”李乐答,“到现在,六年多了。”
宋主任“哦”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年轻的老同志了哇,不错,不错。”
“怎么样,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央校也需要你这样既有国际视野、外语顶尖,又根正苗红的年轻人。”
李乐心里门清,这既是赏识,也是一种摸底。他谦逊地笑道,“宋主任您过奖了。我这点水平,在燕大读读书还行,去央校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再说,我导师惠庆先生怕也不肯放人,他还指着我给他干活呢。”
一句玩笑,既表达了谦虚,又抬出了导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宋主任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李乐的后背,“好,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三人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酒店,汇入稀疏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闪烁几下,消失在街角。
李乐站在酒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
李乐进院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墙根儿那一溜盆花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叶子落了一些,扫成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走。
中间石榴树上挂着几个咧了嘴的果子,在廊灯下影影绰绰的,像几个没睡醒的胖娃娃。窗台的玻璃缸里,老王正趴在石头上,伸着脖子,对着廊下的灯,绿豆眼半眯着吐纳。
“奶!妈!我回来了~~~”
喊了几声没人应。
李乐估摸着老太太又带着俩娃出去串门遛弯了。这个点,后海边儿上那几处老人扎堆儿的地方,准能找到她们。
东厢的门掩着,缝里透着光。李乐走过去,推开一条缝,画室里只开了工作灯,一束光收束在画架上,曾老师的身影被那束光劈成两半。
她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口,灰蓝色的工作围裙系在腰间,显出纤细的腰身,乌黑的长发用一块素色的布巾包着,几缕碎发从布巾的边缘逃出来,贴在脖子上。
手托着调色盘,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会呼吸的雕塑。
画布上铺了大半的蓝,不是天蓝,是那种往深里沉、往暗里坠的靛青,底下压着些说不清是山脊还是云霭的起伏,边缘还没干,泛着潮湿的光。
曾老师的裤子上沾了几点钴蓝,脚边摊着几管颜料的空壳,屋子里都是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在一起的味。
李乐咂咂嘴,把门悄没声地带上了。
在这种状态下的曾老师,最好别招惹,她不是在画画,是在跟自己打仗,打完了自然出来,打不完,谁进去都是靶子。
回了堂屋,餐桌上,用竹编的菜罩子罩着留的饭。掀开来,半盘油亮亮的炒茄子丝,半盘青椒肉丝,边上还有个小砂锅,里头是清炖牛肉,汤面上凝着层薄薄的油花。一个搪瓷盆里盛着小半盆米饭,还温着。
李乐也懒得再热,把俩炒菜连汤带水地倒进饭盆,又把牛肉划拉进去,拿饭铲搅了一气,搅和成一盆什么样色都有、说不上名堂的盖浇饭。
他端着盆,窝进沙发里,开电视。
电视里播着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小,嗡嗡的,像远处谁在自言自语。
李乐扒了一口饭,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去转到刚才酒店门口宋主任那番话。
“啧啧,上什么山,打什么柴。进什么庙,念什么经。”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扒拉一口饭。
谁说大神都是一根筋的?哈贝马斯那套理论,在欧美讲和在国内讲,调子不一样,侧重点不一样,连举的例子都不一样。这是妥协吗?也许是。可这种妥协,不是软骨头,是懂得语言的分量,知道话是说给谁听的。
宋主任要的是“稳妥”,老爷子给的是“学术”。两者在“不惹事”这三个字上达成了共识——这不也是一种交往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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