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肥嗒嗒,老款西装的身影缓缓走出,一头银发在顶灯下闪着微光,标志性的大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长途飞行让这位年逾八十的老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那双因幼年唇腭裂手术而微翘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略显疲惫的直线。
身跟着那位五十多岁,最近一直和李乐保持着邮件沟通的秘书爱丽丝大妈,正推着行李车,上面堆着几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箱子。
再次见到哈贝马斯,李乐脑海里忽然跳出上次跟着克里克特去拜访,和老爷子交谈时的那种泥足深陷的眩晕感。
那些冗长的从句嵌套着从句,抽象的思辨裹挟着冷僻的术语,一场谈话下来,脑仁儿都疼。
他那时觉得,这老爷子是活在纯粹理念世界里的“神人”。而此刻这位“神人”,却被机场穿堂风吹乱了头发,显得有些孩子气,甚至有些……笨拙。
李乐长腿一迈,几步就穿过众人,先冲着爱丽丝微微一笑,“女士,旅途辛苦了。”
“你好,李,又见面了。”瞧见李乐,爱丽丝张开双臂,给了李乐一个大大的拥抱。
松开胳膊,李乐顺势从她手中接过那辆行李车,“给我吧。”
爱丽丝明显松了口气,“谢谢,李。博士的演讲稿和一些书籍在最大的那只箱子里,请务必小心。”
“明白。”李乐点头,将行李车稳住,转身到哈贝马斯身侧,微微低头、弯腰,“博士,欢迎您来燕京。”
哈贝马斯目光聚焦,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打量着李乐,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笑意。
“啊,李。很高兴,又见到你了。这次,有劳了。”
“我的荣幸,博士。”李乐笑道。
简短的几句寒暄,已将那些场面话尽数略过,既敬重,又不失亲近,让人觉得李乐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长辈。
马主任和苏延中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慰。
社科院顾院长已带着一行人走上前来。
作为此次访问的主邀请方代表,他率先伸出手,“哈贝马斯教授,欢迎您!一路辛苦了!”
李乐立即侧身,在哈贝马斯耳边低声翻译着。
老爷子听完,点点头,“谢谢,顾院长。很高兴来到燕京,距离上次咱们在法兰克福见面,已经过去……”他略作思索,“十三年了?”
“是啊,那时候在法兰克福,您做民主的三种规范模式的演讲,当时盛况空前,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走廊和窗台都挤满了听众。”顾院长感慨道,“演讲后,你知道我们是从燕京过来的,特意和我们几个人聊了会儿。”
“时间过得真快。”老爷子轻声道,“希望这次,我们能有个更美好的回忆。”
“会的。”
接着是燕大副校长、社科院哲学所刘所等人依次上前问候。
李乐则始终站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当起了翻译。节奏适中,语气温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哈贝马斯教授,欢迎您。我是苏延中,在社科院哲学所工作,多年前在伦敦,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啊,苏教授!是的,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在一次关于交往行为理论的讨论会上。”
“是的,正是。您的阐述对我帮助很大。”
“哈贝马斯教授,我谨代表清大社系向您致以最热烈的欢迎。您的到访令我们倍感荣幸。”
“谢谢,我非常期待此次到清大的讲座。”
等握完手,马主任凑过来,在陆主任耳边嘀咕,“怎么样,老陆?我们李乐这德语,还凑活吧?”
凑活这词用得太过轻巧,与马主任话里那股子显摆劲儿形成了对比,尤其是那笑,看的人着实有些刺眼。但……也确实有显摆的资本。
陆主任瞥了马主任一眼,“嗯,是挺好,比你强多了。”
“嗨,长江后浪推前浪么,”马主任对着种小刀子不以为意,那语气像在历数自家孩子墙上贴的奖状,“这小子的意语和法语也还成。对了,还会南高丽话。呵呵呵呵——”
笑声短促而克制,并不张扬,但那一抹得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仿佛在说,瞧,怎么样,你有么?
“年轻人,多学几门语言总是好的。”陆主任没看他,目光仍落在人群中那个正低声翻译的李乐身上,像是评估一件学术作品,“我听说,李乐这几年发了好几篇SSCI,还在今年的欧洲社会学年会上做了关于网络社会学基础理论的演讲,反响很好?得到了不少大佬的肯定?”
“那可不!”马主任笑容更盛,“小伙子踏实,肯钻研。惠庆带学生么,你是知道他那严苛劲儿,能让他满意,不容易。”
陆主任忽然叹了口气,啧啧两声,“可惜了。”
“什么可惜?”马主任的笑容里夹了一丝警惕。
“这样的人才,”陆主任转过头,看着马主任,“,在我那儿,读不读博士,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他的学术水准和产出,已经远超博士培养的常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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