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成见韩庭瑞盯着自己，慌乱不已，向后退着，撞在一棵树干上，整个人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地转向顾正臣，似是抓到救命稻草：“镇国公，我毫不知情，与我无关啊。”
苍琅——
韩庭瑞拔出半截腰刀，冷厉地喊道：“是你的人做的，你敢说与你无关！戴指挥使，这个时候不交代，你想去锦衣卫镇抚司交代吗？”
戴成面色苍白，抬手起誓：“若是我所为，若是我吩咐军士所为，若是我知情，我愿死在万千火药弹之下，尸骨无存！”
这发誓的级别比天打五雷轰更重，因为老天爷一年也劈不了几个人，可死在火药弹之下，那倒是随时能做。
韩庭瑞收刀，沉声道：“给我抓起来！”
锦衣卫军士一拥而上。
韦昌物看着被控制住，失魂落魄的戴成，对顾正臣道：“顾堂长，这件事应不是他所为。”
顾正臣问：“怎么讲？”
韦昌物回道：“首先，调京军三卫搜山是随机所为，戴指挥使也是紧急奉命行事，最初他连抓谁都不清楚。其次，盔甲调拨手续多，必有记录，追查起来容易，若是从英武卫中多调出两套盔甲，想不发现都难。”
“最后，戴指挥使在他所负责的区域之内留下标记，进行碰面接头，一旦暴露，必会牵涉到自身。若向南多走两里，便是其他卫负责区域，完全可行，且能撇清关系……”
顾正臣思索了下，言道：“所以，你也怀疑，是其他卫安排军士，混杂在了这一片区域，与于苇碰面？”
韦昌物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顾正臣抬手，拿出一枚铜钱。
韦昌物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盯着那一枚在指尖翻动的铜钱。
乾坤铜钱！
这可是无数人渴望拥有的至宝之物，民间拿着铜钱模仿的不在少数。
顾正臣沉声：“你再想想，能不能排除其他卫军士来到这里的可能？”
韦昌物愣了下。
这如何排除？
思绪急转，韦昌物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戴成：“军士搜山，是以多少人为一组，多大区域留一人？”
戴成赶忙说：“一小旗为一组，百步方圆留两人。”
韦昌物深吸了一口气：“抓了他吧！”
戴成傻眼，赶忙喊：“镇国公，我是无辜的啊！”
顾正臣走至戴成面前，挥手让锦衣卫军士让开，锐利的目光盯着戴成，缓缓地说：“戴指挥使，你听清楚了。这件事关系着造反余孽，与造反余孽勾结，形同谋逆。”
“你若是不想在这把年纪，还要带着儿孙妻子一起去菜市口沐浴午时三刻的阳光，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出是谁搜得这一片区域，又是谁，留在了这里！”
戴成擦了擦额头的大汗，回道：“我这就回去将所有人负责的区域调查一遍！”
娘的，搜个山，干个活，差点将全家赔进去，这算什么事……
顾正臣看向韦昌物：“你来负责帮帮他，我要你当场就抓到人，能做到吗？”
韦昌物拱手领命：“弟子绝不会辱没格物学院的名声，只要对方还在军营内，便一定会将他抓出来！”
顾正臣放心了。
韩庭瑞却有些不放心，亲自跟着戴成、韦昌物而去。
大教场公署。
顾正臣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改文书。
徐允恭将来自西域的文书送至，言道：“先生，蓟国公已经安排诸卫将官回京，这种先电报后补文书的应急之策，确实比其他手段快上许多。”
顾正臣问道：“电报多久可以到兰州？”
徐允恭轻松地回道：“目前预期是明年四月，各地布政使司对此很重视，已经多线并举，相信最迟不会超过五月。甘肃行省那边的电报路线也规划好了，权衡之后，还是选择走西宁入山，然后经焉支山朝张掖、酒泉建设。”
顾正臣对路线问题没意见，言道：“既然规划好了，那就让甘肃布政使司先抓起来，明年二月晋王、燕王出海，最迟十月便会抵达地中海等地。后续许多行动需要东西配合，朝廷总当瞎子聋子不合适。”
“西域的电报规划也要做好，就选哈密、吐鲁番、委鲁母，然后向西一路直至博乐，翻天山至伊犁河谷，在新迁至的伊犁城设置电报核心站点，若还有余力，便修到达失干，甚至是撒马尔罕！”
徐允恭含笑：“先生，要不要直接修到地中海附近，那样一来，便彻底连同东西。”
顾正臣思索了下，摇了摇头：“你认为，燕王需不需要电报修到地中海，晋王需不需要电报修到法兰西，隔海与英格兰相对？”
徐允恭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考虑过，现在经先生一提醒，似乎事情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二王出海之后，便是开国。
开的是晋国，燕国，朱棡、朱棣就是一国之主，拥有国境之内的一切大权。
若是电报修了过去——
那他们到底算是国王呢，还是算都指挥使司，亦或是给他巡抚的名头？
电报是一种联络方式，但同样也代表着一种掌控，是自金陵至地方传达命令，让地方配合与执行的强制命令，至高无上，不容商议的决策。
可二王，他们到底要不要时时刻刻，被电报这根线缠着脖子，不敢自主做事，诸事决于金陵？
顾正臣言道：“最远抵撒马尔罕，这是电报西线终点，再不西进，确定下来，不必再议，这一点，也告知晋王、燕王。出海之后，他们就需要自己当家做主了，朝廷大政方针可以让他们协调配合，但不能也不应干涉太多……”
分寸感，需要拿捏。
现在朱标、朱雄英或许有分寸感，知道如何做，那未来呢？
万一出个二百五的皇帝，总觉得晋国、燕国不听自己的话就要打，派水师远征，那不是乱套了？
开国之路不容易，治国之路也艰辛，他们能站稳立足，就是对华夏文明的贡献，至于日后多大程度上听命于金陵，还是看他们的觉悟，莫要设一根电线过去，勒人脖子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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