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比她更快。
他没有跑，甚至步子都不算大，但三步之后整个人已经到了那两个汉子面前。
左边那个汉子还揪着水仙的胳膊，余光里突然闪进来一个身影，他下意识转头。
然后他的右胳膊就脱臼了。
季明寒只是伸手拽了一下，拽的角度很刁钻，骨头从关节窝里滑出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那汉子惨叫一声松了手，整条胳膊耷拉下来。
另一个反应快一点，手已经摸上了刀柄要往外抽。
季明寒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右手反手往下一压，直接压在那人握刀的手背上。
喀嚓。
手骨碎了三根，刀柄都没拔出半寸。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来，两个汉子跪在地上满地打滚。
前后不到三息。
围观的百姓全愣住了，有几个离得近的小贩嘴巴张的老大，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水仙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场面，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忘了。
季明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眼神十分冰冷。
第一个汉子捂着脱臼的胳膊，疼的满头大汗，抬起头看见季明寒的脸，本能的想骂街。
嘴刚张开，对上那双眼睛，到嘴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叫做杀气。
不是装出来唬人的那种，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东西。
盛玉华走上前来，蹲下身把水仙从地上扶起来。
水仙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见是盛玉华之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就哭了出来。
盛玉华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很轻：“没事了，不怕。”
水仙哭的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
季明寒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街两头的暗探都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但没一个敢靠过来。
刚才那三息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们看的清清楚楚，能用这种手法卸关节的人，江湖上排的上号的不超过两只手。
惹不起。
地上那两个汉子总算从剧痛中缓过来一口气，第二个手骨碎了的那个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举过头顶。
他颤着声喊：“我们是上官家的人，你，你动了上官家的人，你完了……”
季明寒低头瞥了一眼那面令牌。
黑铁材质，背面刻着编号和一个简化的凤尾纹。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脚踩住了那块令牌。
脚底轻轻一碾，令牌在地面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那汉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季明寒收回脚，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都听清楚。
他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再让人来这条街上撒野，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了。”
两个汉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跑的姿势极其狼狈，断手那个连腰间的刀鞘都顾不上捡。
街面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很久的嗡嗡声。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在小声叫好了。
这些天被上官家的人欺压怕了，每天都有人被无缘无故拉去审问，集市都快开不下去了。
今天终于看见有人出手教训那帮人，心里那口气吐出来的感觉太痛快了。
盛玉华把水仙扶到路边的石阶上坐好，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水仙缓过来之后拼命摇手，说她没事没事，就是嘴里磕破了点皮。
盛玉华看了看她的脸，确认没伤着牙和骨头，才放下心来。
她让三叔把地上散落的金银花帮忙捡起来，重新装回竹筐里。
水仙接过筐子，抖着声音道了谢，又道了谢，道了五六遍才被盛玉华按住肩膀。
盛玉华说你先回家去吧，这几天别出门了，有什么事让你娘捎个信来就行。
水仙使劲点头，抱着竹筐快步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季明寒走回盛玉华身边，两个人继续往集市出口的方向走。
盛玉华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对季明寒说：“他们身上的腰牌，不对劲。”
季明寒侧了下头看她。
盛玉华声音很轻：“上官家的令牌我看过好几面了，编号格式是四位数打头带地区标记。但刚才那个人掏出来那块，编号只有三位，而且没有凤尾纹的尾翎。”
季明寒的脚步没停但眼睛眯了一下。
盛玉华继续说：“要么是仿的，要么，他们并非上官家的人，只是冒用了上官家的名头。”
季明寒沉默了两息。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比想象中复杂了。
有人在借上官家的名义行事，趁乱浑水摸鱼。
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
盛玉华抬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支新买的碧玉簪，嘴角是一点笑意。
她说：“回去让三叔查查那两块碎令牌的铸造工艺，上官家用的是冀北的铁匠铺子，如果材质不对，来路就能摸出来。”
季明寒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别院方向走。
集市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巷子里安静的脚步声。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盛玉华靠着季明寒的肩膀走了一路，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回到别院之后再说不迟。
有些局面不急着这一时半刻，让事情再发展一会儿。
……
回到别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季明寒把侧门的门闩落上，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动静，确认三叔还在后面缀着没有尾巴，才跟着盛玉华进了院子。
盛玉华进了正厅就直奔书案，抽出一张宣纸铺开，提笔蘸了墨。
季明寒在旁边给她磨墨，看她运笔。
盛玉华画的不是字，是一块令牌的正反两面。
正面画完翻过来又画背面，线条很细，连边角磨损痕迹都标注了出来。
画完之后她搁下笔，吹了墨迹，把纸推到季明寒面前。
季明寒低头看了两眼，手指点在令牌背面的纹路上停住了。
那是一圈波浪纹，波浪之间嵌着三道竖线，整体呈半圆形排列。
盛玉华说：“认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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