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笑耐心的等女巫说完。
才扶了扶眼镜，看向辛胖子，木着脸补充道：“我说‘我们不需要知道’，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之后，如果我们再离开这座大厅，就有可能被‘世界’窥伺到藏在我们脑海里的只言片语……不是每个地方都像中央基地这么安全……世界升格之时，不仅‘上下左右、时间、魔力’等等这些‘实维’会升格，梦境、情感海洋、逻辑空间、集体无意识深渊、乃至思维，等等，这类‘虚维’也会随之升格……”
他说到这里，胖巫师已然醒悟他后面要说的内容。
原本有些泛蓝的胖脸唰的一下惨白。
占卜师恍若无觉，继续面无表情说道：“……世界升格会由内及外，世界上万事万物的本质都会随之发生蜕变，由低级向高级，由真理边缘向真理根本的方向靠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想要跟随世界的脚步……或者说，想要接受世界的馈赠……那么就要开放构成自己存在的‘各个维度’，这样世界升格时，构成我们的维度才会随之一起晋升。”
他把‘各个维度’几个字咬的稍稍重了些。
这会儿，张季信也反应过来了。
“——我们也要开放自己的‘维度’？”
他紫红色的脸膛上显出几分不乐意来，来自大世界的人，对于这些小千世界，总是带着几分俯瞰的心态：“就算我们开放了，祂看得懂吗？”
大千世界的造物，总是比小千世界更复杂精巧许多。
人自然也不例外。
萧笑瞥了他一眼，呵了一声：“——我们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级。不论对大世界还是小世界，人和蚂蚁并没有什么构造上的区别，区别仅在于大世界的‘人’本源更雄厚些，小世界的‘人’本源更浅薄，其他的‘虚维’或者‘实维’，大世界的人有的，小世界也没多少区别……你不是见过檐花和卫斯理小姐么？她们并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差。”
提到郑清的两个学生。
张季信脸上的不满稍稍收敛了几分，嘟囔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萧笑没有去探究他到底什么意思，自顾自继续说道：“……另外，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测定过么，玄黄小世界的本源并不存在自我意识，所以理论上，祂不会刻意窥伺我们‘思维’或者‘记忆维度’方面的某些隐私……但如果我们的念头里涉及‘世界’的、影响‘本源’的，在这个过程中会被动展现到世界面前，所以……”
他转而又看向辛胖子，啧了一声：“……拜你所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几个大概要和波塞咚一起被关禁闭了。”
胖巫师神情沮丧。
蒋玉也兀自在心底懊恼着。
萧笑说的这些，她是知道的，在进入玄黄小世界之前，族里的老人们就提点过她这些细节，只不过因为刚刚见了黑猫，又听了许多世界的隐私，心神一时激荡，忘了这茬。
“——不要紧，稍后大家签一份‘沉默契约’，我这里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几张存货。应该能最大限度避免博士的担心了。”
她努力弥补着自己的失误。
使用在大世界规则下制定的沉默契约，对小世界而言属于降维打击了。
“沉默契约么，”
萧笑脸上露出几分踟躇，环顾左右，语气带了几分不确定：“这确实是个法子，但我不知道算不算好事……炼金术里有一条基本法则，等价交换，这条法则在几乎所有魔法学科与理论中都有类似的阐述，我们几乎可以把它当成一项魔法的基本定理来使用了……按照这条定理，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我们对玄黄小世界开放多少‘自我’，我们在多大程度上认可自己是一个玄黄小世界的‘人’，那么玄黄小世界大概才会多大程度上给予祂的馈赠……就像那句话说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要与世界一起升格，总把自己当外人是不行的。”
一席话。
说的在场诸人都沉默了下来。
尤其蒋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些话，萧笑应该很早就想跟她说了。或者说，他想通过她给猎队其他人‘宣导’一下了。只不过大概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她正犹豫间。
张季信已经‘啪’的一巴掌拍在萧笑肩膀上，大喇喇说道：“这个好办，想完整接受世界升格反馈的，就不去签沉默契约了，觉得自己脑瓜里东西宝贵、可以打个折扣接受世界反馈的，就签嘛……多大点儿事，被你说的这么吓人！”
萧笑被他一巴掌打了个趔趄，揉着肩膀起身后，苦笑了一下：“……不是吓人，我只是注意到，猎队里很多人都从未把自己当作玄黄小世界的一员，这个心态很不好……所以想提醒一下大家。”
“博士的担心在理。”
蒋玉此刻也镇定下来，笑了笑：“至于签沉默契约，只是以防万一……现在那块‘黑宝石’已经进入这座世界，理论上，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则都会不自觉的被黑宝石的‘瑰丽’所吸引，投入其中……到时候，‘世界’绝大部分注意力都会被黑宝石与玄黄树所吸引，大概不会在意我们脑海里那点儿消息了……”
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你打算什么时候种树……把它种在什么地方？”张季信也收敛了先前的毛躁，露出几分郑重。
蒋玉刚刚虽然没有明说，但这种关键时期，她留他们在旁边，不外乎是为了安全。
身为宥罪猎队的队长，他必须打好提前量。
蒋玉伸手一拨，玄黄小世界的沙盘再次回到大厅之中，她简单拨弄两下，指了指刚刚小玉人儿破土而入的地方：“——就种在‘空色’区域，怎么样？”
她看向萧笑。
这一次，占卜师没有丢蓍草，也没有烧龟壳，而是很直接的点了点头：“……涉及世界和传奇，已经超出我占卜能力了，强行占卜，只会得出似是而非，甚至错误的结果……所以，你觉得哪里合适，就种在哪里……”
许是看的女巫眼中的犹豫，他补充了一句：“……即便对你的选择没有信心，也要对那只猫或者那块石头一些信心。这里终究只是个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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