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的问题让赵谦一时有些沉默。
周围的几个同事也都将目光转向了赵谦，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赵谦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办法。
他的语气相对谨慎：
前提是看时间允不允许，毕竟想要开展意识数据化，不单单是只有人才就足够了。还需要有配套的设备，以及海量的资源。
抬头看了一眼舱室周围，赵谦继续说道：
现在的情况是，当今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并没有全面恢复到我们当初那个水准。只是局部技术实现了超脱，但是工业规模远远不足。此外，还需要看现如今的人类领导人是否允许。毕竟数据意识也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唤醒我们也是因为局势迫不得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赞成大规模发展数字意识。
他的机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现在那个四维虫洞，扩展的速度并不慢，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们进行充足的准备，就怕耽搁太久，到时候连给我们进行量子化的时间都没有。
石陆点了点头，又询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赵谦回答：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但从地球文明现如今的反应来看，估计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们估计也是在尝试了很多方案都无果的情况下，才将我们唤醒。
顿了顿，赵谦又补充道：
当然，假如现在的人类文明允许的话，我们确实也可以继续开展之前的意识数据化工程，这能极大提高我们的成功率。之后我们跟他们再进行一次沟通看看。
说着他又看向了石陆，询问道：
所以石陆你是想留在这里？争取执行更多的意识化工程吗？
石陆摇了摇头：不是，我跟欧师兄一样，也愿意进入四维空间进行探索。
他的黑色涂装机身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却坚定。
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仅仅靠我们八个人完全不够。无论是数据意识量子化，还是传输到四维空间当中，这些我们以前都从未尝试过，失败的概率极大。
石陆停顿了一下，光学传感器扫过周围的同事们。
我认为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做更充足的准备。至少要有足够的试错空间。别到时候我们八个数字意识全部试了个遍，连量子化都没有成功，更别说进入到四维空间当中。
坐在赵谦旁边的赵雅肯定道：我也同意石陆说的。解决人类文明遇到的危机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但我不希望白白牺牲。
郑经也跟着开口：我也同意。在做好准备后，教授您随意安排，需要我们谁上去，我们都责无旁贷。
好的。
赵谦的声音似乎有些欣慰。
他环视了在场众人一圈，白色涂装的金属面孔上虽然做不出笑容，但语调里已经有了几分释然。
那我大致清楚了。
……
讨论结束后，赵谦独自一人进入到了空间站的主控室。
半球形的主控室里依旧弥漫着那种紧绷的氛围。弧形墙壁上的全息显示屏闪烁着各种数据流，中央的三维投影平台上，那团代表着四维虫洞的光影仍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王林跟何玲已经在里面等着他。
看到赵谦推门而入，坐在轮椅上的王林微微抬起目光，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何玲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站在王林轮椅身后，双手轻轻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赵谦没有绕弯子，开口便直奔主题：
重启天网计划？
何玲站在王林的轮椅身后，听到赵谦的话语后，有些诧异。
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对于这些从六百年前苏醒的数字意识，她一直保持着尊敬，但这个提议来得确实有些突然。
赵教授，如果要再次进行意识数据化工程，需要哪些设备和准备？
赵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的信标计划，第一步是将我们这些数字意识进行量子化。那这方面你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何玲点了点头，回答：相关的设备和资源我们都已经汇集在地月L1空间站了，地球和月球的工厂也时刻做好了供应的准备。需要哪些资源，随时都可以调配。
她的语气干练而流畅，显然对这些部署了如指掌。
赵谦接着询问：那由谁来执行意识数据化？
刘二。王林开口了。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可辨：当年猎鹰留下来的强人工智能。
刘奕的人工智能？赵谦愣了一下。
王林继续说道：没错，这几十年，我们之所以能够快速发展，主要还是依托于刘二在月球的统筹生产，以及刘五在小行星带的无人工厂。这两个强人工智能，就是猎鹰留给我们的最大财产。
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后，赵谦回应：
如果有强人工智能协助，那事情就简单很多。让我来跟它对接，我直接告诉它需要调配哪些资源。
然而王林听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恕我直言，赵谦教授，我不能这么做。
老人坐在轮椅上的他双手交叠在膝前，厚厚的镜片反射着主控室闪烁的灯光。
赵谦愣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自己的机械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那副白色涂装的机械脑袋。金属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我欠缺考虑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请求意味着什么。一个具备自主意识的数字生命，要求直接对接掌控着月球和小行星带工业命脉的强人工智能。
即便他没有恶意，风险也无法评估。
这样吧，我列一个清单给你们，你们去让刘二进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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