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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ID:那拉村的听风人。
评论内容: “我收到过这样的信。从南市寄来的,三十七秒雪声。寄信的人我认识,收信的人是我。我知道她为什么寄给我。收到的那天,我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听了三遍。听完,觉得心里很静。后来我给她回了一封信。我说,谢谢你的雪声。我们这里现在没有雪,只有风。但我把风寄给你。让你听听,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许兮若看着那条评论。
那拉村的听风人。
是他吗?
她点开那个ID,查看主页。主页是空的,只有一条记录:注册时间,十七天前。IP地址,境外。收件箱,关闭。
不是他。
但她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听他说话。
不是录音里的声音。是现在的声音。是此刻的声音。是他站在那拉村的土坡上,对着手机说“兮若,今天天气很好”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打开声音邮局,开始录一段新声音。
“槿之,今天是大雪后第十七日。南市晴,西北风三级,最高气温零度。永春里的雪化完了。13号楼屋檐的冰凌也化完了。王奶奶家最小的那口缸,缸盖上的红塑料布被风吹掉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陈爷爷说,可能是被风吹到14号楼那边去了。他们俩一起找,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在14号楼后面的雪堆里找到了。那块红塑料布压在雪下面,露出来一个角,红红的,像一小片太阳。
小雨给你捏了一个橡皮泥人。红色的身子,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她说,你在很远的地方,天是蓝的,眼睛就会映成蓝色。她还说,笑的人都是好人。我把那个橡皮泥人拍了照片。现在寄给你。
我今天凌晨醒来,没有收到你的信。但我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风。风从13号楼和14号楼之间穿过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埙。我想,那拉村也有风。不知道你那里的风,吹过村口的土坡时,是什么声音。
你不用回我。收不到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停了停。
“有个人在等你。”
发送。
系统提示:收件人地址位于境外,信件将通过国际声音邮局转发,预计送达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
她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匿名信。
是谁寄的?
下午四点,许兮若去找陈爷爷。
她敲了102室的门。这次很快开了。陈爷爷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拿着那只保温杯。
“小许?进来。”
屋里还是那样。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但今天台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只老式收音机,银色的外壳,黑色的喇叭布,上面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陈爷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昨天翻出来的。我儿子的。他小时候爱听广播,每天晚上抱着听。后来他走了,我就收起来了。昨天忽然想听,就翻出来了。”
他走过去,拧开收音机。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唱戏。唱的是《红灯记》里李奶奶那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陈爷爷听了几句,关掉了。
“信号不好。只能收到几个台。”
他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兮若坐下。
“陈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
“您等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最难的是什么?”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最难的不是等不到。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喝了一口水。
“刚开始那几年,我等他回来。天天盼着有人敲门,推开门是他。后来知道不可能了,就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墓在哪里,等有没有人去看过他,等他走之前说过什么话。再后来,这些都知道了,就等自己死。”
他顿了顿。
“但等死也等不到。活着活着,就不想死了。”
他看着窗外。窗帘遮着,看不见外面。但他好像能看见。
“最难的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时候。那时候最难。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等的不是他回来,不是他的消息,不是死。我等的是一种感觉——他还活着的感觉。只要我还在等,他就还活着。在我心里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等的那个,你等的是什么?”
许兮若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等的不是他回来。”
“那是什么?”
“我等的是一种声音。他还在寄信的声音。只要他还在寄,我就知道,他还在。还在那拉村,还在等天亮,还在录心跳。还在。”
陈爷爷点点头。
“那就对了。等到了。”
她愣了一下。
“等到了?”
“他还在寄。你就等到了。”
他看着那只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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