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只剩骸骨，仍能看出她生前的风华。骨骼纤细匀称，姿态优雅，颅骨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腐朽的青丝。她的骨骼并非寻常白色，而是透着淡淡的粉红，仿佛玉石一般温润。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窝中没有魂火。
空的。
深渊骨魔伸出骨指，点在她的眉心。
片刻后，它收回手，幽火中闪过一丝意外。
“合欢宗圣女，苏晴霜。”它念出这个名字，“成圣失败，兵解未成，魂魄被仇家拘走，只余一具空壳沉入海眼。”
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趣。”
它没有点燃这具骸骨的魂火——没有魂魄，点燃也是徒劳。但它也没有将她丢弃，而是抬手一招，将她收入自己的骨界之中。
“也许有用。”
做完这些，它再次看向身前的骷髅大军。
四具巨型骸骨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数千具普通骷髅。它们静静地等待着，眼窝中的幽火连成一片，将幽暗的海底照得蓝幽幽一片。
“还不够。”
深渊骨魔抬头，望向海面方向。
那里，有一片它熟悉的陆地。
三日后，北海沿岸的渔村遭遇了一场噩梦。
那是一个叫青石村的普通渔村，三百余口人，世代以捕鱼为生。村民们供奉海神，每年祭拜，祈求风调雨顺，出海平安。他们从未想过，真正的灾难不是来自海上，而是来自海底。
子时刚过，海面忽然涌起大雾。
那雾来得蹊跷，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渔村，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听到雾中传来诡异的声响——
咔咔，咔咔。
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有胆大的汉子抄起鱼叉冲出门，便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等到天亮，只等回一具倒在门外的尸体——全身血肉尽失，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这样的惨剧，在同一夜发生在七个渔村。
消息传开，北海沿岸一片恐慌。有强者御剑来查，只见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的，有鱼的，还有一些认不出是什么的。那些白骨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向北方汇聚，仿佛在响应某个召唤。
“亡灵天灾！”
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失声惊呼。
“不可能！此界已有万年未出过亡灵天灾！上一次出现，还是太古魔神狱渊在世之时！”
话音刚落，海面炸开。
一具百丈高的巨大骷髅破海而出，浑身漆黑，骨间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它站在海面上，海水只能没过它的脚踝。它低头看向那几个呆立当场的修士，眼窝中的幽火平静无波。
“你刚才说……”它开口，声音如雷霆滚过，“狱渊？”
那修士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深渊骨魔没有杀他，只是从他头顶跨过，继续向北方走去。它每一步落下，海面都会炸开一团巨浪。它身后，密密麻麻的骷髅从海中爬出，跟随它的脚步，汇成一支没有尽头的白骨大军。
那修士跪在原地，直到大军远去，才颤抖着抬起头。
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浓雾正迅速向北方收缩。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由无数骨骼搭建而成，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
那是深渊骨魔的移动行宫，也是它为自己打造的战争堡垒。
此刻，行宫之中。
深渊骨魔高坐于骨椅之上，俯视着阶下的四具巨型骸骨。它们已经被它赐予了名字：金骨、蛟首、孽生、空灵。
“报。”
金骨开口，声音沙哑：“北海十七岛，已尽数归附。岛民愿献出骸骨，换取活命。”
“准。”
深渊骨魔淡淡应道。它不在乎活人，只在乎死人。活人可以继续活着，只要他们愿意将死去的亲人的骸骨献上。这买卖很公平。
“报。”
蛟首上前一步：“北冥海眼周边万里，已无活物。所有骸骨均已征召，共计八万四千余具。”
“八万。”深渊骨魔点点头，“够了。”
它站起身，走到行宫边缘，俯瞰下方的大军。八万骷髅密密麻麻铺在海面上，幽蓝的魂火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映得惨蓝。它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它的命令。
“韩东。”
它再次念出这个名字。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发泄仇恨，而是在认真思考：如何杀他？
北域不是那么好攻的。那毕竟是五域之一，有护山大阵，有神兽万千，有无数弟子。它虽然拥有八万骷髅大军，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货色，经不起真火一烧。真正能打的，只有金骨它们四个，再加上它自己。
“不能硬攻。”
它得出结论。
那就只能智取。
它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域有一柄剑，名为轩辕。那剑是上古神器，专克邪魔。若正面对敌，它这具骸骨之身只怕挡不住一剑。但若能将那剑毁去……
它转向孽生——那具半人半兽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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