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恒的话，吴帅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一拍大腿道：“我擦，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特么的这是纯纯拿我当大冤种遛呢！”
空气霎时一静，于飞没有吭声，但眼神却都飘了过来。
“哈哈，吴哥，吴哥，别动气。”
张恒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他不慌不忙地从略有些皱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欠身递到吴帅跟前。
“可能是我之前嘴笨，没表达清楚，让您误会了，来~先抽根烟，顺顺气。”
吴帅没接，只冷眼瞅着。
张恒的手在半空停了停，也不尴尬，手腕一转，就把那根烟叼起，随即点燃，深深的抽上一口。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于飞，话头也顺势转了过去。
“于总，你听听，是这么个事。”
张恒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于飞和吴帅都听见。
“主要啊，是张总那边交代的，说我们这次提供的烘干蔬菜，下游客户反响特别好，市场缺口大。”
“张总的意思呢，是希望咱们这边能多匀出一些份额来，有多少要多少，当然了，张总也特别交代了……”
他顿了顿，目光略过吴帅阴沉的脸，嘴角又向上提了提：“价格方面好商量，就多出来的这部分，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提一成。”
一成两个字，他咬得略重。
“呵。”
吴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伸手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在指间慢慢捻着，滤嘴都快被捻扁了。
“张恒。”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凉气：“你这事儿办得，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他抬眼，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去：“涨价？市场好了涨价，天经地义，我没话说。”
“但你不能一边跟我笑嘻嘻说老规矩，一边回过头来才跟我商量~你这不叫商量，你这叫背后捅我刀子。”
于飞看看吴帅，又看看张恒，没说话。
张恒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收，但语气还是缓的：“吴哥，您这话言重了，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诚恳了些：“提价，真的只是针对多申请的那部分额外配额。”
“原来定好的每月供应量，一切照旧，价格一分不变。”
“这多出来的，是增量，走的也是新的价，说白了，是张总那边需求旺，愿意为多出来的货付溢价。”
吴帅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手里那根捻了半天的烟，慢慢叼到了嘴上。
张恒为人机灵，赶紧咔哒一声打着火机递过来。
橘红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沉闷的空气里盘旋上升。
“这件事光是咱俩商量没啥用，主要还得看小……于总的意愿，只要于总点头，那就是一件小事。”
说完两人都看向了于飞，后者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两人。
“增量也不是也可以，关键是要看现在的产出量是多少，当然了，因为农场的下游就只有你们两个。”
“也都是合作了那么长时间的老客户了，更何况我跟你们老板还都是朋友，溢价就算了。”
“但也就是因为都是认识的朋友，所以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就由你们自行分配，我就不插手了。”
“当然了，你们要是实在商量不开，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那边有两个铁锹，出去单挑去吧。”
“谁要是赢了就拿大头！”
张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真的黏在了那铁锹柄上。
吴帅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身边这实诚汉子眼里一闪而过的较真，心里咯噔一沉。
这小子是刚退伍回来的，真动起手来……
吴帅几乎能听见自己那点都市精英的架子哗啦碎掉的声音。
“哎~~~！”
吴帅一声拖长的调子，手臂已经热络地环上了张恒的肩膀。
力道带着不由分说的亲昵，瞬间把那股隐隐升腾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我兄弟什么人品我能不知道？于总跟咱们开玩笑呢！”
他半边身子都快挂在张恒身上，连拉带拽地把人往远处的晾棚底下带。
“走走走，那边凉快，哥那儿还有包好烟，咱俩好好算算，肯定有让两边都舒坦的法子。”
张恒被他搂得身子一歪，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哥俩好搅散了。
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挪步，临走前吴帅还扭过头，冲于飞挤出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于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勾肩搭背、背影却略显僵硬的家伙走进明晃晃的日光里。
嘴角那抹无声的笑意终于荡漾开来，加深成一道真正愉悦的弧线。
他慢悠悠转身，推开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清凉扑面而来，屋里，四双眼睛早就像等候多时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杜子明窝在最里面的沙发里，嘴咧得几乎能看到后槽牙。
那笑容活像他脚上那双穿久了、鞋帮确实有点开线的旧皮鞋，夸张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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