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当年的事情楚人讳莫如深。
即便是《史刀凿海》里,也没有真相。
凰唯真从幻想中归来后,并没有回应当年旧事,也没有大肆清洗曾经的仇家,只是以搏杀【无名者】,作为祂超脱的承担。
所有人都知道要尊重山海道主的理想,但好像没有任何人表述过,这种理想是什么。
越国的高政在猜想,理国当然一直在猜想,楚国事实上也在猜想。
所有相关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自以为的答案。
而那“幻想成真”的伟大存在,从来没有真正的宣称。
关乎“当年”,也无人追溯,往事都成谜。
但范无术慢慢明白……
楚世家里没有凰姓,或许就是这个问题的真相。
越国的改革,楚国的改革,理国全都看在眼里。他们认真思考,哪些更靠近凰唯真的想法,然后全都学习。
理国已经没有世家!
范无术亲自提着剑,“革除世家之弊”。
理国没有荫官。
所有官员都是经过官考重新上任,且每年都有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就连国君的权柄也被一再斩削,现在理国是九卿议事,国君大部分时候只作为礼仪的代表而存在——其实国君自己也情愿如此。
当年复国也是被楚国强行推上来的。
谁愿意当一个随时会被夏国人砍头的皇帝?
今时邻居换成齐国,也没什么不同。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最强的武力镇压了一切,超脱的德泽淹没了不安。船小好掉头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当年凤起于此,德光正在体现——
近些年不断地有天才涌现。
范无术亲自教导的段奇峰,十年前还是唯一一个代表理国出战黄河之会的选手,是理国的希望。十年之后的今天,那种层次的天赋,已经不足以国内称魁。
国家更富足,吏治更清明,人才更鼎盛……理国的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范无术越发不能眠。
让他心惊胆战的昭王,再也没有出现在理国。
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他的回答。
但他不敢想——
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路上?
“谁?”
某个时刻床上打坐修行的范无术骤然睁眼,寒眸如星子,在长夜亮起。
他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负手站在他的房间里,仰头看着墙上的挂画。
“简尧年的画作。我也很欣赏。”这个少年说。
范无术披衣起身,随手点亮了室灯:“相见即是缘,喜欢就拿去——算是我的礼物。”
简尧年是历史上最擅画凤的名家,也像很多画家一样,死后声名尤着。
革蜚在长街泣血,悲哭九凤的那一天,更是把简尧年的艺术成就推到了顶峰。他的画凤之作价值连城,尤其是晚年所画的《九凤图》,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这礼送得相当之重,简直倾城于萍水。
“哦?”穿着道袍的少年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理国国柱:“你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这般年轻就有这般实力,能够悄然无息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总之是一个我很难高攀的人物。”
范无术表现得很坦诚:“能用几件死物换得阁下的友谊,这买卖再划算不过。”
陈错下巴微抬,在光照之下有玉一般的矜傲,轻笑着道:“这话就见外了。我久仰你范无术的大名,心中早拿你当朋友,又何须死物来换?”
他拱了拱手:“在下陈错,深夜造访,实在冒昧。”
范无术当然不会漏掉东天师关门弟子的姓名。
他一边将墙上的画作摘下,卷起来包好,一边道:“我闻君子访友,兴起而至,兴尽而归。阁下踏月而来,正是良逢,何来‘冒昧’二字。”
这位理国第一人备好了礼物,又十分自然地开始清洗茶具:“只是不曾想到,范某薄名,竟然能入尊耳。”
屋外的黑暗潮水退于灯火长堤,他明亮的眼睛看过来:“阁下在蓬莱岛一般喝什么茶?我这里有「云隐栖霞」、「幽谷叠翠」、「寒潭漱石」。”
以之状人,一者隐士,一者君子,一者剑客。
这当然也是三种相处的状态。
“我不觉得今晚应该喝茶——”陈错掸了掸袍角,很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就上理国最烈的酒。既然是朋友,当然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
……
烈酒烧喉,野望烧心。
站在广阔的星槎甲板上,仰望那越来越近的中央月门,林光明饮下战前最后的烈酒。他早就不知道酒的滋味,但一道火线燎过脏腑的感觉,令他有些微的兴奋。
荆国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他的地方——前提是这个国家能够始终巍峨。
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帝国里,荆帝以绝对武力镇压四方,给予各路军镇相当大的自由,涨其气焰,砺其刀锋,几如养蛊一般。
他林光明正是在最残酷的命运里长成,一路磋磨至此,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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