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发现了，不第一时间向上呈报，反而来此偷窃。洛瑜，告诉他，偷窃的宫规。”
洛瑜一惊，清清嗓子：“偷窃神殿，冒犯神明……”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一下黎月，手心里冒了冷汗：“应砍去十指，打入水牢受刑十年！”
听见洛瑜不自然的声音，黎月不经意地斜眼睨着自己的省时星官，又看一眼座下的白袍星官，她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小得只有在身旁的洛瑜才能够听得清楚她的声音对洛瑜说：“认识？”
洛瑜看着座下的星官的眉头蹙着，她小声地回头在黎月耳边轻声说：“我们是同窗故友，大人，可否轻绕他一次。”
黎月听完，唇角勾起，默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洛瑜看她没有任何回应，自觉自己或许是逾越了，偷窃神殿是重罪，她乖觉地低下头退到边上，不敢再说话。
一个小小星官，未经传召偷偷混入主殿已经冒犯了祭司所的主人，不请自来也罢了，竟然还敢打算趁着众人忙中失察，不问自取，罪加一等。
黎月咔嚓一下，掰断了手中那根熏瘴木，香灰粉末随之散出一种特殊的香气，弥散在空中。
“大祭司息怒，小人早前有呈上过文书向神官请示，可是大人觉得此事并无影响，后来众人忙于准备魂祭事宜也就不了了之，但是近日小人连连察觉有不明所以的瘴气围绕在那处；神官忘了此事，眼见朔月在即，不日前听闻宫中还有妖兽侵袭，小人也是出于担心，情急之下才会贸然潜进来，小人不是要行窃，我早已将悔过自罚的文书准备好呈递给大人……”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梗在喉咙，静默不语。
黎月盯着白袍星官，她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种星官了。
“你叫什么？”
“小人是偏殿负责文书的四级星官，颜苏。”
黎月又瞟了洛瑜一眼，听名讳，不是什么名门巫族，想来是河畔沿岸的小旁支，与洛家并无血脉渊源，这是洛瑜之前同殿的故友吧：“你的主子是哪位？”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场的下等祭司却不由自主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在人群中分别探寻他的主子，无人噤声。
最后还是颜苏星官自己回话：“回大祭司的话，我的主子是、是偏殿负责文书编年的褚央祭司，但是此事绝对与他无关！”
黎月轻声哦了一声，原来是他，难怪，她还想着谁敢这么嚣张，把原本该送进主殿的文书给悄悄地作废了。偏殿的星官，她早该想到的，和洛瑜同窗的故友，合该也是同个上级祭司的！
“人呢？自家的崽子犯了事，不来领走吗？”
不一会儿，一位从殿外匆匆赶来的白袍祭司，匆匆在众人的目光注视里跪到黎月面前：“下官褚央，请罪来迟，大人恕罪！”
她点个头：“你的崽子偷窃，人赃并获，你意下如何处置？”
“大祭司，这兔崽子是我的星官，他年纪轻不经事，冒犯了大祭司，请您降罪！”
“降罪？偷窃神殿要砍去十指；那、是砍他呢，还是砍你呢？”
褚央祭司伸出自己的双手，高抬到眼前：“我。”
颜苏星官看傻了，呆在那里。
众人纷纷替他捏了把汗，下属犯错，上位连坐，也是情理之中。
“这小崽子初衷是为了水迷宫的布防，但也怪我忙于事务，竟然将此事遗忘了，这崽子心大又冲动，才贸然行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颜苏星官伏地磕头：“大祭司请不要怪罪我的神官，他并不知晓我今日的莽撞，全是我的错，请您惩罚我就好！”
黎月笑了笑，看他听到刑罚之后惨白的脸，蹲十年牢狱没什么，砍了这双手，就废了！
“怎么，你这崽子还做起本座的主来？”
褚央祭司回头在颜苏星官头上一个狠狠的栗子：“兔崽子，有你说话的份！”
颜苏星官委屈巴巴地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黎月将手中断成两截的熏香撵在指尖，这香其实很好闻，她心里琢磨着，不知道白泽祭司是喜欢这个味道呢，还是喜欢它燃烧之后可维持三个时辰的作用？
“褚央，你是老人了，值得吗？”
再过一年就是会试，届时褚央祭司若能通过，就能晋级到二等祭司，俸禄和头衔都是新的。
颜苏星官拉住褚央祭司的袖子，用力摇头：“不行，大人，是小人犯的浑，不能连累您，您的手可比小人的贵重得多了！”
褚央祭司奋力撇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在大祭司面前，还没有你说话的份，闭嘴！”
黎月轻笑，还真是护崽子！
看见黎月笑了，洛瑜紧张的看着她，大祭司不会真的连同褚央祭司也一起惩处吧？
半晌，黎月托着下巴：“今日呢，本座没兴趣见血光，”她说话的缝隙，又瞟了一眼洛瑜的方向，声音缓缓，慢慢道来：“这个星官，擢升一级，罚你一年俸禄，可服气？”
既是放过，也是罚！
众人纷纷诧异不已。
褚央祭司立刻推一把小星官，“还不谢过大祭司给你的恩典！”
如此的好事，颜苏星官自然喜出望外：“服！谢大祭司大人大量！”
“别急着谢我，看在你是为魂祭担忧的份上，你这双手保住，牢狱之灾也免了，但若不罚你，日后祭司所就没规矩了！”
“是，小人甘愿受罚！”
“你不是看文书的料，去星阁跟着伦夜星官，每日跟着他上值，他做什么你学什么，一年后的会考，你若还是个见习星官，本座就两罪并罚，不仅要你的手，也要你的——命！”
“是，小人谨遵大祭司之命，定会全力以赴！”
“你以为这是个考验，”看这个崽子还有点余悻的样子，黎月勾勾嘴角，看座下的各个人，一副看好戏，这个笨崽子看来是不知道，这份苦差可不容易：“这殿内，没有一个星官愿意跟他！”
颜苏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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