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未至,常平府外,清风谷所在的山岭脚下,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原本荒僻的山道被踩踏得结实平整,临时搭建的茶棚、简陋的食肆甚至兜售所谓“清风观周边”的小摊贩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竟形成了一处临时的集市。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尘土、食物香气以及无数年轻灵魂躁动的气息。
聚集于此的,绝大多数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女,身着各式衣衫,有的锦衣华服带着仆从,有的粗布麻鞋风尘仆仆,眼神却都同样明亮,充满着对仙缘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关于“风巽真人”的种种传闻,猜测着收徒的考验,时而兴奋,时而紧张。
自然,也不乏一些年纪稍长,看起来二十出头、甚至二十五六的青年,混迹其中,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最后的希望,试图抓住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尽管告示明确要求“二十岁以下”,但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试图遮掩年龄,或期盼能有例外。
在这喧嚣的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仿佛常年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面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短打,背着个小包袱,独自站在一株老树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的谷口方向。
他叫李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曾经是飞鹰帮长乐坊据点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帮众,跟在凶名在外的虎三爷身边跑腿打杂,见过血,也挨过打,勉强在底层江湖的泥泞里挣扎求生。
改变他命运的,是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晚,他被虎三爷派去城南送一份“加急”的“货”。回来时已是后半夜,长乐坊据点所在的那条街安静得诡异。他心中不安,远远便瞧见据点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半点灯火人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就看到了那两道从门内走出的身影。
月光并不明亮,但那两人的轮廓却异常清晰。一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少年(苏信),和一个看起来更小、却莫名让人心悸的孩童(苏玄)。他们身上没有沾染太多血迹,步伐从容,仿佛只是随意串了个门。但门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死一般的寂静,让李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不过,那两位临走之前,那个小的曾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诡异的什么也没说。过了许久,他才敢挪动几乎僵硬的腿脚,颤抖着摸进据点。
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虎三爷,还有其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头目、打手,全都倒在血泊中,一击毙命,连反抗的痕迹都很少。整个据点,鸡犬不留。
他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对帮派覆灭的悲伤——飞鹰帮对他而言,并非归宿,只是生存之所。更多的,是一种对那对兄弟,尤其是那个年幼身影的难以理解的震撼。
后来,消息传开,飞鹰帮高层被连根拔起,彻底除名。再后来,便是“风玄子”、“风巽真人”、神桥境、天榜、清风观、收徒大会……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如同传说般的信息爆炸开来。
李坏不笨,相反,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他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的本能。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那晚从长乐坊走出的,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苏氏兄弟!
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那是何等力量?谈笑间,覆灭一帮!那是何等存在?稚子之龄,登临天榜!
而如今,这样一个存在开创的道统,要公开收徒!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变卖了仅有的家当,准备了干粮,不顾一切地赶到了这里。他年纪偏大,资质平平,身无长物,在无数或天赋异禀、或家世显赫的竞争者中,毫不起眼。
但他有一项谁都比不了的优势——他亲眼见过那对兄弟,在最贴近真实的一幕中,感受过那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与淡漠。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的渴望与决心,燃烧得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他的目光掠过谷口那些看似平常、实则隐隐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藤蔓苔藓,掠过谷内那终年不散的奇异云雾,最后落在那条通往未知的小径上。
面瘫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思索、权衡,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期待。
“飞鹰帮因他们而灭……我却因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李坏心中默默想着,“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进去!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能跳出泥潭的机会。”
他紧了紧背后的包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继续等待着。等待着那扇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山门,真正开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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