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手里的拖把靠在灶台旁边，转过身看着林朵朵。
林朵朵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攥着被角，指节的位置因为用力泛着白色。
“你才七岁。“
“快八岁了。“
“枪不是玩具。“
“我知道。“
林朵朵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吐完之后眼睛里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渍，但语气跟刚才说“他腿上有好多血“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是哭，是咬牙。
“我刚才看到你开枪的时候手在抖。“
“后坐力。开枪都抖。“
“那你教我不要抖。“
林晚晚站在床垫前面看着她。
林朵朵还是那个姿势缩在被子里，但眼睛没躲。
外面暴雨砸在防雨布上的声音像一面鼓一直在敲，车里的灯光被水汽弄得有点发散。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林晚晚走到枕头旁边把枪拿了出来。卸弹匣，拉开枪膛确认里面没有子弹，然后把枪放在床垫上推给林朵朵。
“先练握枪。空枪练。什么时候能端稳了再说别的。“
林朵朵从被子里伸出手。
那把枪对于她的手来说太大了，握把吞掉了她半个手掌。
她用两只手托着枪底，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枪管一直在晃，不是手抖，是手腕和胳膊的力量不够。林晚晚走过去把她的两只手往上托了一下。
“握把下面贴紧掌心。手指别扣在扳机上。不打算开枪的时候，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这是第一件事。“
林朵朵把食指从扳机上挪开。枪管还在晃，但比刚才稳了一丁点。
“要端多久？“
“端到你胳膊酸为止。“
林朵朵端着那把空枪坐在床垫上。林晚晚回到厨房把拖把涮干净了靠回角落，又把车顶的防雨布拉了一下。
雨太大，防雨布有点松，麻绳吸了水胀了一圈，反而更紧了。这点小事干完之后她回到主驾驶位置上坐下。
窗外的雨一点没有变小的意思，路面上积水已经有半个轮胎深，面包车压过去带起两条水线。自动驾驶在暴雨天降了速，十五码，慢慢往前走。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后视镜里能看到林朵朵还坐在床垫上端着那把空枪。胳膊在抖，枪管左右晃，但她没放下来。
上午只捡了一个宝箱，也不知道是雨水太大的原因，还是现在宝箱数量减少的原因。
暴雨天宝箱投放明显少了。
下去捞的时候全身瞬间湿透，地面上的积水没过脚踝，要把箱子抱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水流冲走。
二级的宝箱，拿回来林朵朵放下了枪感应了一下——含恐兽。她感应完之后又把枪端起来了。
林晚晚把含恐兽的宝箱推到淋浴间角落，今天不打算打。暴雨天下车打恐兽，路面上全是水，一脚踩空就摔。
“你不开吗？“
“雨太大了。等雨小点再说。“
林朵朵点了点头，继续端枪。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她把枪放在了枕头旁边——胳膊实在端不住了，手指头都伸不直。
她甩了甩手，把平板拿过来打开二年级语文，然后又放下平板去菜园给新种的那十一格浇了点水。回来的时候路过枕头，看了一眼那把枪，想拿起来又把手缩回去了。
“姐，你们大人是不是都觉得小孩不该碰这个？“
林晚晚正在翻群聊。雨天的冰块交易已经彻底停了，新的交易是干净水和防水布。她把光屏放下来，转过来看着林朵朵。
“你觉得我为什么给你练空枪？“
“不知道。“
“因为你说你要学。你要是说要弹钢琴我也给你找钢琴，你说要学做菜我给你找煤气灶。
你想学什么我都给你找。但是枪跟钢琴不一样——钢琴弹错了重来，菜炒糊了倒了，枪打出去收不回来。“
林朵朵低头看了看枕头旁边那把枪。
“那个男的还会回来吗？“
“不会。他的车被我拿走了钥匙，他又瘸了一条腿。暴雨天开不了车，就算开了也追不上咱。“
“那他老婆怎么办？“
“他老婆会开车。我把钥匙还给她了。“
林朵朵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了那把枪。她的手比第一次握的时候稳了一点，不是力气变大了，是知道怎么握了。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枪管左右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憋住，枪管定了大概两秒。然后又晃回去了。
中午饭是林朵朵做的。煤气灶还没用完，她煮了挂面，切了点脱水蔬菜，又掰了几片白菜叶子。
菜园那颗最大的白菜已经从中间分出了好几层，掰两三片外面的叶子不影响中间继续长。她把白菜洗了两遍，切成手指宽的小条，拌在面里。
煮好之后端到饭桌上，倒了两碟酱油。林晚晚坐在对面拿起筷子。两个人对着吃了半碗面，林朵朵忽然放下筷子。
“姐姐。“
“嗯？“
“我刚才握枪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啥事。“
“如果你今天没开枪，他拿扳手砸进来怎么办。“
林晚晚嚼了两口面咽下去。
“那你就看不到我教你握枪了。“
林朵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她把碗里剩下的面全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傍晚都时候，雨小了一点。
林晚晚下去把上午那个含恐兽的宝箱搬到路边一块没被水淹的坡地上。
一只像螃蟹又像蝎子的恐兽窜出来，在泥水里打滑了两下才站稳，被一刀收了。
掉了张净水滤芯五根的图纸，雨水收集系统正缺滤芯，来得正好。
她把滤芯图纸装好，新滤芯塞进储水桶的过滤口里。
晚上林朵朵又在床垫上端了半个小时的枪。
这次胳膊没那么抖了——不是力气变大了，是习惯了那个重量。
她把手枪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翻开字典查了一个字。查完之后站起来走到菜园前面。
那棵最大的白菜今天被掰了三片叶子，边缘有一点新撕裂的痕迹，但里面那一层还是新的，嫩叶还在往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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