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鼓响过三遍,沈宅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礼官高喊郡主出阁。
也没有宫中仪仗宣读赐婚圣旨。
沈明姝穿着正红嫁衣,从母亲身边一步步走出来。
头上没有沉重凤冠。
只簪了一支沈晚棠亲手挑的白玉簪。
腰间挂着续账令。
袖中还藏着两只木兔。
青枝看见时差点急了。
“姑娘,哪有人大婚还带账令的?”
沈明姝理所当然。
“我成婚,又不是辞职。”
门外的谢惊寒听见,唇角已经压不住。
他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
今日没有大理寺官服,也没有腰刀。
暗红婚服衬得他眉眼少了平日的冷厉。
只是看沈明姝时,目光比平日任何一次都要专注。
沈晚棠站在女儿身后。
“谢惊寒。”
“岳母。”
“还没拜堂。”
“那晚些再叫。”
沈晚棠被堵得一顿。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笑声。
她也没有真生气,只问:“婚书都记得?”
“记得。”
“第一条?”
“她婚后仍叫沈明姝。”
“第二条?”
“沈家家产、清债专库与端王旧产,与谢家无涉。”
“最后一条?”
谢惊寒没有犹豫。
“若有误会,先说明白。”
“不得一个人替两个人决定情意已尽。”
沈晚棠终于侧身。
“接走吧。”
谢惊寒却没有立即牵人。
他站在沈明姝面前,认真问了一句:
“今日还愿意吗?”
四周忽然静下来。
昨日愿意。
婚书上愿意。
下聘时也愿意。
可他还是要在真正接她走之前,再问一次。
沈明姝看着他。
“谢大人。”
“嗯。”
“你是不是准备以后每逢大事都问一遍?”
“若需要。”
“那你听好。”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今日愿意。”
谢惊寒五指收拢。
没有抓得太紧。
却再也没有松开。
沈宅到谢宅不过两条长街。
喜轿已经准备好了。
沈明姝却看了一眼谢惊寒的马。
“我能骑马吗?”
礼婆当场变色。
“新娘子哪有骑马出嫁的?”
谢惊寒已经把缰绳递过来。
“可以。”
礼婆急道:“这不合规矩!”
沈晚棠淡淡道:“她自己出嫁,她说了算。”
于是京城百姓见到了极少见的一幕。
新郎牵马。
新娘骑在马上。
喜轿空空荡荡跟在后面。
沈明姝低头看谢惊寒。
“谢大人今日像马夫。”
“夫人高兴便好。”
“又叫夫人?”
“今日可以练习得更熟。”
长街两侧响起一片笑声。
北府军的人也来了不少。
他们没穿甲,只站在人群里送行。
韩周氏把亲手做的一对红绳结放进喜礼箱。
临州药商送来一只药香囊。
青州几户刚拿到偿债银的百姓凑钱买了一面小铜镜。
没有贵重珍宝。
却全是那些曾经被写成“已清”“已死”“自愿捐输”的人,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送出的贺礼。
沈明姝每一件都收了。
也让清债专库的人记清楚。
不是债。
是礼。
到谢宅时,齐松年早已站在门前等得眼眶发红。
谢慎之的牌位被请到正堂一侧。
端王萧承璟的清名牌则放在另一侧。
两家父亲都没能亲眼看到今日。
却都留了名字。
拜堂前,礼官照例喊:
“一拜天地——”
两人行礼。
“二拜高堂——”
沈晚棠坐在上首。
另一侧空着。
谢惊寒看了一眼谢慎之牌位,忽然把椅子向旁边挪了半尺。
让牌位与沈晚棠平齐。
两人再次行礼。
最后,礼官高声:
“夫妻对拜——”
沈明姝刚俯身,额头便轻轻撞上谢惊寒。
“嘶。”
谢惊寒立刻抬头。
“撞疼了?”
“你低太快。”
“我的错。”
礼官在旁边憋笑。
“还没礼成,两位再拜一次?”
沈明姝揉了揉额头。
“这次慢些。”
谢惊寒低声道:“听你的。”
第二次,两人都慢了许多。
红袖垂落。
额前相隔不过寸许。
谢惊寒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以后也慢些。”
“什么?”
“遇到事,不必急着一个人扛。”
“我在。”
沈明姝眼睫轻颤。
“拜堂还说话。”
“怕以后忘了。”
“那便记婚书上。”
“已经记在心里。”
礼官终于喊出:
“礼成——”
满院喝彩声骤然响起。
齐松年偷偷擦了两次眼睛。
青枝哭得比沈晚棠还凶。
只有沈晚棠看起来最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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