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比昨天还热闹。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人都进了城,挑担子的、推小车的、挎篮子的,把青石板路挤得水泄不通。
姝言栖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陆时沛伸手在她肩膀后头虚挡了一下,没有碰到她,但把她和人群隔开了半步的距离。
到后面她走着走着发现方向不对。“这是往哪儿去?”
“成衣铺。”
“??去成衣铺干什么?你要买衣裳啊?”
“不是我买,给你买。”
姝言栖一听停了下来,陆时沛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转过身看着她。
姝言栖站在巷子中间,表情像是他刚才说的是“去买棺材。”
“我有衣裳。”
“你那身走到哪都像去验尸的。”陆时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放假要有放假的样子。”
姝言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斗篷,素色布衣,这身打扮确实不太像逛街的。
但她还是觉得买新衣裳没什么必要,“我平时又用不上。验尸的时候穿什么都一样。”
陆时沛没答她。继续走着,之后他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姝言栖抬头一看,门匾上写着
“云锦坊”三个大字。
青溪县最好的成衣铺,店伙计正蹲在门口擦柜台,看见陆时沛的腰牌,一个激灵站起来,抹布差点掉地上。
陆时沛抬脚踏了进去。
但姝言栖却站在成衣铺门口,一直不肯进去。
“我有衣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衣裳,但依旧理直气状地说着,“灰布怎么了?灰布耐脏。而且宽袖不方便,碰尸身容易沾东西。
这是我专门改过的,袖口收了两寸,腰也改窄了,你看多利索。
你们大理寺发的官袍也一样,袖子太宽,弯腰验尸的时候袖口拖在地上,回去洗三遍都洗不干净。”
陆时沛没理她。
云锦坊里头挂满了各色料子,绸的缎的纱的,桃红柳绿地衣裳铺了一屋子。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眼就认出陆时沛身上的玄色长袍价值不菲,赶紧从柜台后头迎出来,脸上笑地和煦。
姝言栖就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
“陆大人,你要是想逛铺子,自己去逛。我在门口等你。”她把胳膊抱在胸前,肩膀靠着门框,摆出一副死活不挪窝的架势。
陆时沛没有接话。他站在哪里。
掌柜的眼睛在陆时沛身上一扫,又往门口看了看,随后笑着开口说着,“客官,来给娘子选衣服?”
姝言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不是娘子。我是他……下属。他是大理寺的,我是验尸的。”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做惯了生意,马上换了副更热络的笑。“那也一样,那也一样。姑娘想看什么?我们这有新到的苏绣料子,也有成衣。”
陆时沛没管站在门口的姝言栖,他转头对掌柜说“给她挑几身合适的。”掌柜上下打量了姝言栖一眼,那眼神在她灰布衣裳和木簪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掌柜显然有点为难。
这位姑娘看着不像来买衣裳的,倒像是来借钱的。
但陆时沛身上的官袍她又认得,大理寺的人,得罪不起。
她赶紧堆着笑从架子上取了两件颜色鲜亮的下来,一件桃红一件鹅黄,往姝言栖面前递。
“太艳了。验尸的时候沾上血洗不掉。”
掌柜的笑僵在脸上。陆时沛在旁边站了片刻,然后自己走到架子前,一排一排看过去。
他的手指在各种红的粉的紫的之间停了一下,然后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裙,素净,没什么花样,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拎着那件裙子,转身递到姝言栖面前。
“这件。”
姝言栖看了看那件裙子,又看了看他。月白色,缎面温润有柔光,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腰身收得窄窄的。
好看是真好看,不方便也是真不方便。“这颜色一沾就脏,袖子这么宽,碰个东西都要卷半天。我验尸的时候——”
“你现在不是验尸。”
“……”
姝言栖只好又换了个由“穿成这样,回去碰一下棺材沿就勾丝了。到时候你赔?”
“我赔。”
“你赔得起吗,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掌柜的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憋笑。
她开了二十年成衣铺,头一回见到这种客人,男的二话不说就挑了最贵的,女的站在门口死活不试。
陆时沛没在,跟她掰扯。
把裙子往她手里一塞,指了指试衣间,“进去换上。换好了出来我看看。就当是……大理寺给你发的新制服。”
姝言栖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拿着裙子的手却纹丝不动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做临死前的挣扎,但陆时沛已经转过身去,跟掌柜说起话来了。“掌柜的,这条裙子还有没有同色的大袖衫?搭一件薄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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