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将方子折好,收进袖子中,道谢:“多谢先生。”
张悦站在旁边,抿着嘴没说话。
徐老大夫指使她:“你去吧,给你小、禾、哥、哥抓药。”
徐老大夫写方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张悦记性好,需要什么药材都记得。
她抓药的手一直在抖。
当归、黄芪、党参、熟地……
张悦把最后一包药扎好时,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一粒泪珠砸在柜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
苏禾看见了。
轻叹一声,苏禾伸手握住张悦那只颤抖着的手,只轻轻覆着。
“真没事了。”苏禾轻声安慰她,“只是一点儿意外罢了,很快就好了。别哭别哭,哎呀,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张悦没有抬头,鼻尖红红的,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才把手腕从苏禾掌心里抽出来,把两包药麻利地扎好,双手递过去。
“这副药要煎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前喝,不能空腹,也不能喝完就躺下。”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鼻音,苏禾心软了:“就是不小心落水,不是啥大事。”
张悦还是不高兴,苏禾只好转移话题,看向徐老大夫:“小悦在这儿学的怎么样?”
徐老大夫低着头整理药材,瞥了她一眼:“她学得快。药材差不多能分得清,上个月就能自己开简单的方子,虽然错漏不少,但已经比许多半吊子大夫强了。”
他说的时候毫不掩饰那点儿嫌弃,可苏禾听出了几分藏不住的满意。
“那您就多费心了。”苏禾朝他拱了拱手。
徐老大夫“嗯”了一下,算作回应。
出了仁心堂,苏禾没回家,拐了个弯,往城南的云锦坊走。
云锦坊刚刚开门,门楣上挂着两盏灯笼,瞧着还挺喜庆。铺子里头已经有了动静,绣架上的绷子绷得紧紧的,几个绣娘正围着赶活儿,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禾进去,正巧碰见孟掌柜从后堂出来,手里端着茶盏,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可算露面了。”孟掌柜放下茶盏,快步走过来,“小怡儿前几日天天问我你有没有消息,我看她急得都快瘦了一圈。”
“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儿,去了趟外地,才刚回来。”苏禾略有歉意,随口解释,“小怡儿怎么突然要找我,她人呢?”
“在后面呢,跟小柳学刺绣呢。”孟掌柜朝后堂努了努嘴,“我去叫她。”
不多时,张怡就小跑着出来了。她比张悦矮一个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圆圆的眼睛先是落在苏禾身上,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步子猛地一顿。
“小禾哥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禾心道,这些日子的伤算是白养了,连一个小丫头都能一眼看出她气色不对。
“没事,受了点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我。”苏禾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呢?在这儿学得开心吗?“
张怡眼眶红红的,使劲儿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我会绣可多图文了。柳姑姑说我学得快,再过半个月就能试着绣卖品了。”
“这么厉害呀,真棒!”苏禾夸道。
张怡被她这么一夸,脸上终于浮起了笑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儿绢帕,献宝似的递到苏禾面前。
绢帕是素白的底子,边角绣了一朵端正的小梅花,针脚还生涩得很,花瓣的走向并不是那么整齐,但能看得出绣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这是我学着绣的第一种花,本来想等绣好了就送给你,可我去找了你好多次,你都不在……”张怡把绢帕往苏禾手里一塞,“你来了正好,给你……你不许嫌弃!”
苏禾接过绢帕,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它仔细叠好,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很好看。”苏禾认真道,“我很喜欢。”
张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腼腆地笑了笑。
苏禾又和她说了会儿话,问了问日常起居,确认她在云锦坊过得还算安稳。
张怡话多得停不下来,把绣坊里的细碎趣事倒豆子般讲了一遍,苏禾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回应。
直到孟掌柜在后头喊她回去继续描花样了,张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小禾哥哥,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新的绣品!”
张怡临走前又回头许诺。
“好,那我就期待你给我的惊喜了。”
苏禾目送她跑回后堂,才转身往店门外走。
孟掌柜送到门口,在门槛边站定,双手环在胸前,不省心道:“你这孩子,脸色差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她皱眉打量苏禾:“别拿糊弄小丫头的那些话来糊弄我,说实话。”
开玩笑,关于这事儿,她就没跟谁说过真正的实话。
苏禾假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孟掌柜那双一副“我早已看惯了世故”的眼睛,把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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