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隆郡地下】
传送门在身后闭合,最后一丝光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把的光芒刺破浓稠的黑暗,却只能照亮身前数尺。再远些,光线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摇曳的暗影在岩壁上蠕动,如同活物的呼吸。
雷克斯高举火把,靴底踩进一片软绵绵的触感。他低头,火焰照亮脚下暗红色的菌毯——那东西正在缓慢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的肺叶。
“……这什么鬼地方。”他低声咒骂,把火把往前探了探。
没人回答。龙骑兵们已结成防御阵型,刀出鞘,枪平端,火把插在脚边,将众人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岩层挤压——是喉咙深处挤出的、湿黏的呻吟,从通道两侧同时涌来,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火把的焰苗剧烈一晃。
“来了。”雷克斯握紧刀柄。
黑暗中浮现出第一只手。腐败的、露出森白指骨的手从拐角处探出,指甲剐蹭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成片的行尸从两侧涌出!它们拖着残破的躯体,浑浊的眼珠倒映着火把的微光,口中发出亢奋的嘶吼,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蛆虫。
“迎敌——!”
雷克斯的暴喝炸开的瞬间,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横斩,第一颗头颅飞起,无头躯体向前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身后,金属出鞘声连成一片。
龙骑兵们没有后退。长枪从盾牌缝隙间刺出,贯入行尸胸膛,抽枪时带出一蓬暗色浆液;刀盾手抵住正面扑击,盾牌被利爪划出刺耳的尖啸,刀锋从盾沿斩入腐肉,带起一串黏腻的碎响。
火把插在脚边,焰苗在厮杀带起的风中剧烈跳动,将一道道身影投射在岩壁上,扭曲如鬼魅。
“稳住阵型!”
“突刺——收!”
整齐的口令声在血腥中回荡。长枪每一次齐刺,都有行尸栽倒;刀盾手的阵线如同礁石,任凭死亡浪潮拍打,纹丝不动。
有人被扑倒,身后的战友一刀斩断行尸脊椎,将同伴拉起,递给他快要熄灭的火把。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再次并肩迎敌。
三分钟。或者更久。
当最后一只行尸的头颅被雷克斯斩下时,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满地残骸堆积如山,暗色的体液在菌毯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雷克斯甩掉刀上碎肉,将长刀在靴底一蹭,归鞘。他拔出插在地面的火把,火焰照亮那张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冷硬的脸。
“报伤。”
“三队轻伤两人,无人阵亡。”
“五队无人阵亡……”
声音此起彼伏,沉稳如常。
就在这时,雷克斯注意到雪清河——那位一直沉默的殿下——忽然停住脚步,目光空茫,仿佛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片刻后,雪清河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他拔起脚边的火把,火焰将他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继续前进。”
“遵命。”雷克斯深吸一口气,长刀前指,“龙骑兵——前进!”
火把连成流动的光河,队列踏过满地残骸,向更深的黑暗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更深处的石室。
这里与外面的血腥隔绝。没有菌毯,没有残骸,只有天然形成的岩壁,和角落一张简陋的石床。
唐楠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稳。
一支火把斜插在石床旁的岩缝里,焰苗轻轻跳动,将摇曳的光晕投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做梦了。
梦中没有行尸,没有黑暗。只有阳光。
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得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暖意。阳光落在一片药园里,一位妇人正弯着腰,用沾着泥土的手指轻轻拂过草药叶片。她的动作极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远处传来鸟鸣。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腥气和草药的清香。
唐楠站在不远处,想要走近,想要看清那位妇人的脸。但他迈不开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腰,微微侧过头——
那张脸模糊不清,被阳光晃成一片温柔的轮廓。但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像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的平静确认:
“你来了。”
唐楠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然后一切消失。
阳光、药园、妇人,全部被黑暗吞没。只剩那声音的最后一丝余韵,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回荡:
“……别怕。”
他猛地惊醒。
坐起身,眼前是空荡荡的石室。岩壁上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黑暗如同活物般静静蛰伏在视野尽头。
“我……”唐楠按住太阳穴,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头好疼……我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停在卡隆堡,停在那个传送门打开的瞬间。然后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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