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取来水，倒入加入墨丸的砚中碾碎研磨。
刘长乐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刘字。
墨色瞬间晕开薄薄一层，乌黑色泽牢牢沁入纸纹，无多余水渍漫溢，片刻后墨迹干透，字迹牢牢印于纸上，再如何用力抹蹭都不会花。
张凯眼睛大亮，“此纸一旦问世，定能快速取代竹简！”
刘长乐嘴角笑容灿烂，员工做事给力，她这个当老板的出手也要大方，“造纸坊的工人全部奖赏半年工钱！”
工匠们欢呼。
刘长乐捏着手中的纸问，“造一张这样的纸用时多久？”
张凯不假思索道，“造纸工序复杂，从收集原料、沤泡脱胶蒸煮、漂洗去污、舂捣成浆，再到捞纸脱水、上墙晾干，最短需要两旬时间。”
“若是在夏秋多雨时节，估计还要再多三到五天。”
也是赶巧在冬季，天气干燥，加之坊内火炉旺盛，烘干的时间才能大大缩短。
“还是太久了，想办法提高工艺”，刘长乐道，“传本殿令，不拘成本，大力研究造纸新工艺，谁若能缩短工期、制造出新的纸张类型，赐其官身，赏田地宅院，荫及家人。”
坊内工匠惊讶地张大嘴巴。
大汉虽不重农抑末，但从夏商开始，历朝历代的帝王皆认为农耕是国之根本，而工匠靠手艺制造器物，不直接产粮，因此整体地位低于普通农民，再厉害高明的工匠也不会被人尊重。
尤其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工匠，随时都会被官府征召参与朝廷工程，无偿劳作数月，便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他们被代王殿下召集至此处，已经做好免费干活的准备，没想到他们不止一日三餐顿顿吃肉，每月还能领一千文的工钱！
那可是一千文啊！光粮食就能买十石，够他们一家敞开肚皮吃半年的了！
因此工匠们干劲十足，起早贪黑研究做活，生怕不能完成代王殿下吩咐的差事，被撵出造纸坊。
可没想到，就因为制造出这什么纸张，代王殿下不仅奖励他们钱财，还要赏赐他们官身！
大汉律法明确规定工匠不能被举孝廉、做官，所以他们即便技艺通天，一辈子也难以跻身士大夫的行列。
可现在，他们有机会了！
工匠们不担心代王殿下画大饼，实在是代王殿下允许商贾、百姓参加科考的事如雷贯耳，年前更是一口气任命了一百多个商贾为郡守衙门官员。
连比他们地位还低的商贾都能做官，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工匠们的匠魂被点燃，二话不说埋头研究。
刘长乐对工匠们的热情很是满意，“造这纸的原料配方与工艺流程可都记下了？”
张凯思绪还沉浸在代王殿下豪掷的奖赏中，还是被翩若一巴掌拍在背上才回过神，“按照殿下吩咐，每一步奴婢都让人记录下来。”
“好，立即动手造纸，三月底前，我要五十万张纸。”
张凯嘴巴张成O型，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官身田地，咬牙道，“奴婢定按时完成任务。”
刘长乐很满意，将同一批制造出来的纸张用油布密封，命翩若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殿下，天快黑了，还是赶紧回城吧！”虎贲军中郎将江海见代王殿下站在院中久久不动，担忧不已，现身劝说。
“从这里去代县需要多久？”
“一人两骑快马只需四天。”
四天啊，刘长乐仰头望天，“也不知送去的枪头阿霍喜不喜欢？”
江海毫不犹豫，“霍郎君定然爱不释手！”
那样锋利坚硬、削铁如泥的兵器谁不喜欢？要是送给他的话，他能喜欢懵了！
“真的？”刘长乐有些怀疑，“我从未见过阿霍用长矛。”
西汉是没有枪的，对应长枪的武器叫做矛，是对战匈奴铁骑的利器。
江海推己及人，“霍郎君收到枪头后，定会弃刀用枪。”
“阿霍倔强，怕是不会”，刘长乐下定决心，“我得亲自去劝说阿霍。”
等等？
代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去代王宫调一百匹马来，记得把父皇送来的那匹汗血宝马牵来”，刘长乐转身往回走，“你挑选五十人，明早用过早食，立即启程。”
江海慌了，“殿下三思！前几日刚下了雪，山中路滑难行，若是有个万一···”
他们所有人九族的脑袋可都要搬家啊！
“我骑术很好的，你放心便是”，刘长乐见他还要再劝，直接会心一击，“等本殿回来，就把最后一支枪头赏你。”
江海：······
江海：！！！
“卑职定全力护殿下周全！”
代王殿下留宿，是造纸坊的大事，张凯带着人上上下下忙碌许久，终于收拾好屋子供代王殿下暂住。
拖代王殿下的福，今晚造纸坊的工人吃到了五菜一汤，其中还有一道大白菜蘸酱！
大白菜在夏季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的菜，但在冬季就成了稀罕玩意，只有达官显贵的饭桌上隔三差五才有一道，还几乎都是在地窖存放许久的。
但他们桌上的这道大白菜，口感清脆甘甜，连半点蔫巴都没有，新鲜地跟刚从地里摘出来的一样。
别说，吃了几口肉腻了嘴，再吃一口大白菜，嘿，瞬间就解了腻！
工人们嗷嗷叫着厨房再上几盘大头菜来。
厨子看向张凯，张凯心里滴血，面上微笑点头。
一块吃饭的虎贲军默默加快扒饭夹菜的动作，尤其是那大白菜，几乎一上桌就空了。
这可是陛下专门派人从长安城送来的大白菜，贵着呢！
刘长乐吃完饭早早睡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背上厨房做好的肉饼，骑上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摸着黑，一路绕行城镇赶往代郡。
第四天中午，一行人马赶至代县。
守城士兵见百匹快马飞驰而来，还以为是匈奴铁骑打来，正要招呼同伴关门，就见一人手持令牌大喊。
“代王殿下驾到，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纯金令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闪地守城士兵睁不开眼，一个晃神，百匹马已从他身边经过，只留下空中久久不散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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