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也跟着大笑起来，姜无念没有笑，眉头微蹙，听出了他笑声中的一丝苦涩。
同时，她发现台下的人又少了一些，座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出了大半。
不对，
那些人呢？去哪儿了？
她拉着傅烬川想走，却忽然发现身体动弹不得，被死死钉在座位上。
一旁的傅烬川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亡魂的表演。
周围的那些人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现，身边的同伴消失许久都无人在意。
台上有目光扫来，与姜无念的眼神对上，带着警惕还夹杂着一丝怒意，她心里一凛。
是他，
是他搞的鬼。
亡魂的声音继续响起：“办了离婚手续，他想着去买彩票吧，毕竟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让他遇上了，这也是万中无一的运气。”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还真就被他中了，奖金数额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他顿时又有希望了，时来运转嘛。”
“去领奖的时候，他都想好怎么花钱了，先开个公司，做他最喜欢的科研工作，然后名声大噪，成为科技新贵。”
“俗话说，水有多深，浪有多高，他的后半生就是人生巅峰。”
“Duang！”
“......”
“他被车撞了，撞得四分五裂，他的三条命早就用完了，这回是真的死了，倒是司机捡走了彩票，走上了人生巅峰。”
说完，他笑了一下，深深地鞠了个躬，起身后，笑着对观众，“以上故事纯属虚构，感谢各位捧场。”
欢呼声和掌声响起，傅烬川正想鼓掌，被姜无念拦住，两个人没有鼓掌也没有笑，与此时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台上一阵浓厚的黑雾弥漫开来，笼罩住台下所有人，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姜无念紧紧握着身边傅烬川的手，他似是也发现了不对劲，没有开口，只轻轻回握她。
“好笑吗？你们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笑吗？”一道空洞的声音传来，跟台上的亡魂很像，却少了那份滑稽搞笑，多了几分森寒之气。
“笑啊！怎么不笑了？”
“这一层，只要你们笑了就能过关。”
“笑吧，尽情地笑吧。”
周围的嘈杂声顿时消散，安静……可以说是寂静，姜无念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黑雾散去，姜无念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傅烬川也跟着往后挪了挪。
刚才还在台上的那个亡魂，现在正贴在两个人面前，大眼瞪小眼。
“你们怎么不笑，我讲得不好笑吗？”亡魂眼含怒意，周身怨气翻涌。
姜无念被他的口气熏得差点没呕出来，她掌心凝聚灵火，一掌打在他身上，将他推出去老远，大喊一声：“够了！”
“既然不好笑，那你们也留下来吧！”
亡魂的身体被打得四分五裂，混在黑雾里朝两人袭来，想要将他们吞噬。
姜无念拽起傅烬川往后退去，浑身燃烧灵火笼罩两人的身体。
“你讲的，是你自己吧。”
黑雾闻言停了下来，不知是惧怕她身上的灵火，还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姜无念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的故事，说的是你自己。”见到亡魂的第一眼，她就算到了。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傅烬川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了姜无念的紧张。
在鬼市，他不清楚规则，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这时候不动手不插嘴，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姜无念抬手轻挥，空中出现了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走过。
夜晚简陋的巷口，生锈的铁笼关着一只小金毛，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身上灰尘和血污将毛都黏在了一块。
有个女孩忽然出现在巷口，蹲下身，声音很温柔：“别怕，我带你走。”
她掏钱递给了站在铁笼旁边的男人，开锁，解绳，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吓到它，一直等着它放松警惕走出笼子。
开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屋里，她擦干净它的毛，把新买的狗粮推到它面前。
“以后就跟着我，没人再欺负你啦。”
小金毛摇着尾巴，小口小口吃着狗粮，眼睛却忍不住一直望着她。
清晨的城市小路，她牵着它慢慢走。
“跑吧，小心点。”
小金毛撒欢往前跑出去，又立刻跑回她脚边，围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还扒在她身上舔了又舔。
傍晚的路灯下，她揉着小金毛的头，声音轻柔地说：“我说要减肥，你就天天扯着我散步，想胖都难啊。”
它乖乖卧在地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最后一帧画面，小金毛倒在血泊里，用身体替女孩挡下了车祸的致命伤害。
女孩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费劲力气拖着碎裂的身体爬到她身边，蜷在她怀里。
她意识模糊，可还是下意识地轻轻摸着它的毛，声音发哑：“别怕，我在呢。”
它慢慢合眼，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生眷恋，安静离去。
画面消散，姜无念感觉到黑雾在微微震荡，她轻声开口：“这只小金毛，是你吧？”
没等亡魂有所反应，她又继续说道：“你这一世本就是来报恩的，那些倒霉事，原本应是女孩往后几世需要去经历的。”
“你明明已经为她挡去那场车祸，前世恩早已尽消，为什么非要投胎成人，又为什么非要替她扛下往世的灾祸。”
“牲畜投胎成人本就困难，又因违反天道，此世过后如果没有法外开恩，你将再入不了轮回。”
“明知如此，你还是用几百年做工的功德，才换得成人的机会，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说完，她看着黑雾，一字一句问他：“我说的对吗？”
黑雾沉默了许久，缓缓散去，四分五裂的身体重新组合在一起，他抬手伸向画面消散的地方，很快又收了回来。
“那又如何？”亡魂瞪着姜无念，“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姜无念一头黑线，她多管闲事？要不是这个死人困着她不让走，谁愿管这些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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