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和匠人们新研制出来的灰浆和砂浆不仅能用于修复大堤,还能用来修建房舍,乃至铺设官道?”
冯芷一开口,宋墨便举一反三,立马反应过来。
“对啊,你不觉得用这些砂浆铺设的官道比原本的石子路更平整顺滑,也更坚固防水吗?”
冯芷笑看着宋墨,开始搜索脑海中的现代记忆。
她将“水泥”的种种好处和用处,滔滔不绝、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当然,现如今,她不可能真的造出“水泥”来。
但眼下的灰浆和砂浆无论从硬度、坚固度乃至防水等各方面与现有的材料对比,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建房筑堤、修路建桥的首选。
“你的提议的确很好,但……”
宋墨停下脚步,看着她意有所指道:
“侧妃娘娘与其向宋某人提议,不若直接将此事呈报给燕王殿下,或许能更快地在江南各州府试验推广开来。”
“宋墨,你分明就是存心的!”
冯芷气呼呼地跺脚,不再理会宋墨,扭头拐进了右边的小巷。
宋墨叹了口气,这丫头先前对自己死缠烂打时,不是胆子大得很吗?
怎么如今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反倒心生怯意?
眼看身后的谢宸并没有追上来,宋墨只得紧随其后,跟上了冯芷的脚步。
冯芷气呼呼地沿着眼前满是泥泞的街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直到走了差不多百丈远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蓦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紧锁着大铁门的宅院前,院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
回望身后,宋墨并没有及时追过来,就连一直形影不离的十一居然也不见踪影。
她当即慌了神,扭头就要往回走,却被几个正抱着盆里洗好的衣服、刚从池塘边走上来的妇人们拦住了去路。
“冯大小姐?”
“老奴没有看错吧,真的是冯大小姐!”
“咱家大小姐回来了!”
“原来,这些天被乡亲们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仙女,
那位又会制砂浆,又在各地搭建粥棚赈济灾民的冯姑娘,居然就是咱们冯家的本家人啊!”
“那还用说嘛,定是在京城做大官的冯大人知道咱们乡亲们遭了难,这才特地派了冯小姐过来帮咱们消灾解难,渡过难关呢!”
……
伴着妇人们的惊呼夸赞,越来越多的男女老少们从巷子两旁的房舍里涌出来,将冯芷围在正中,满脸堆笑地好奇打量着。
“你们……认识我?”
听着周围众人这一人一句的夸赞,尤其是那与有荣焉的自豪语气,冯芷迟疑开口。
她将目光看向第一个发现她,并很快就欣喜地认出她的老妇人。
“何止是认识啊!
老奴说句托大的话,当初二小姐尚在襁褓中时,老奴还抱过你呢!”
那老妇人向前一步,越发仔细地端详起她来。
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一个慈爱的长辈笑眯眯看着阔别多年的晚辈。
“你还抱过我?
这么说,你见过我娘?”
冯芷惊呼出声。
她记得大哥冯潇说起过,因为险些难产,生下她不久,母亲便因病去世了。
“那是自然,老身至今还记得,那是永昭九年五月,暮春时节,杨柳依依,
陈夫人抱着才刚满月的大小姐第一次回了老宅,马车就停在这大门前。
那老妇人仔细端详着冯芷如今的眉眼,仿佛依稀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小婴儿的影子,不禁热泪盈眶。
“就是,当年夫人特地带着小姐回了趟族里,说是要给二小姐正式上族谱,去宗祠祭拜老祖宗,认祖归宗。”
“可不是嘛,我记得,当时冯大学士公务繁忙脱不开身,陪着夫人一起回来的,正是咱们冯家的大公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冯大人啊!”
在一群冯氏族人的热情簇拥下,冯芷扶起一个拿着钥匙串匆忙赶到的花白胡子的老仆,
好奇地推开了面前,满是灰尘的冯家老宅大门。
而在她身后,匆忙赶来的宋墨僵在了原地。
永昭九年五月,陈夫人带着刚满月的冯芷,回冯氏祖宅认祖归宗。
可同时,所有他暗中找到并审讯过的、当年曾在母亲身边侍奉过的老仆,
都众口一词地咬定,母亲的确是在永昭九年四月初九这日生下的妹妹。
这世间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宋墨看向了此刻正陪侍冯芷左右、方才信誓旦旦说当年曾抱过冯芷的老妇人。
一行人带着冯芷从外跨院走到了内院,又绕过穿花回廊来到了当年冯氏夫妇所居住的正屋。
“大小姐,这里就是当年夫人带您回来时的居所。
自从夫人过世,老爷悲伤过度,睹物思人,这些年再没回过老宅一次。
十几年来,只命我等在此守着老宅,日日清扫整理,不可使之荒芜。
这么多年了,这屋内的陈设一直都保持着当年夫人在时的样子,纹丝不动。”
那老妇人扶着冯芷的手缓缓步入卧房,边走边指着屋内的陈设一一介绍,回忆往昔,感慨万千。
“冯嬷嬷,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冯芷在屋内的一副女子画像前停留了下来。
她挥退了众人,默默端详着画像中的女子。
冯嬷嬷说,这画像中温婉端庄的妇人便是她的娘亲陈夫人。
而这画像,正是母亲过世后,父亲睹物思人,提笔绘就的。
可为什么,她脑海中没有半点关于陈氏的印记呢?
”这位便是令慈?”
不知何时,宋墨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冯芷回头,却见宋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不过扫视了一眼画像,便不再打搅她,转而盯上了屋内靠窗旁摆放着的一只婴儿摇摇床。
宋墨好奇地拿起床边的一只拨浪鼓摆弄起来。
旋即,他又放下了拨浪鼓,拿起了摇床上一条触手柔软、花边绣着一片墨梅的小毛毯细看了起来。
“方才,冯嬷嬷说这条毯子便是当年娘亲抱着我时包裹我的襁褓,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
听到这话,宋墨抓着毛毯的右手明显一紧,瞳孔蓦地瞪大,闪过一丝震惊。
若只是一条普通的婴儿毛毯不足为奇。
只是,这花边上绣的墨梅图案,这一针一线的缝织手法,还有摸在手心的熟悉触感,
哪怕十几年过去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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