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
三天之内,六封急报像雪片一样砸进京城。
北方六州:幽州、冀州、并州、青兖州、雍州。
连日酷热无雨,河流断流,水井见底,庄稼枯死在地里。百姓开始外逃。
金銮殿上,气氛沉得像铅块。
户部尚书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陛下……国库……国库存银不足五十万两。六州赈灾,至少需三百万两。臣……臣无能。”
皇帝的手猛地拍在龙椅扶手上。
“三百万两!朕问你,半年前九王填进来的银子呢?秋税呢?都去哪了?!”
户部尚书把头埋得更低:“陛……陛下,各项开支……修缮行宫、犒赏驻军、宗室俸禄……都有批条,都走了流程……”
“放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半年花四百万两?朕的行宫修了金子不成?”
没人敢接话。
三皇子萧天启站在列中,脸色铁青。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钱——囤粮花了一百多万,养鬼影和死士花了八十万,送进宫里打点的又是几十万,国师那边炼药的材料更是天价。
他以为还有时间慢慢填窟窿。
没想到天灾说来就来。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北方驻军军粮也告急。若不及时调拨,恐生哗变。”
工部侍郎跟着:“陛下,六州水利年久失修,即便下雨也蓄不住水。需银修渠。”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出列,每个人嘴里都是“要钱”两个字。
皇帝的脸越来越黑。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旁边太监赶紧扶住。
殿内噤声。
皇帝喘了两口气,扫视群臣:“谁……谁能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没人说话。
萧天启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他拿不出银子,也不敢在这时候吭声。
皇帝目光扫到萧天策身上,停了一下。
萧天策垂着眼,没动。
皇帝等了片刻,见没人应声,挥袖:“散朝!户部三日内给朕拿出方案来,拿不出,换人!”
百官跪送。
散朝后,九王府。
陈飘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干果。阳光毒辣,她撑了把油纸伞。
萧天策回来时,朝服还没换。
陈飘飘给他倒了杯茶:“怎么样?”
“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萧天策接过茶坐下,“户部说没钱,群臣吵翻了。没人拿得出办法。”
“三皇子呢?”
“没吭声。”
陈飘飘嗤笑:“他当然不敢吭声。钱都被他搬走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自爆。”
萧天策把茶喝了,杯子放回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再等两天。”陈飘飘剥了颗花生扔嘴里,“让朝堂再吵。让百姓再急一急。让所有人都绝望了,再觉得没人能救。”
萧天策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出场。”陈飘飘又剥了颗花生,“跟上次一样——不是借钱,不是捐献。是收购。”
“收购什么?”
“三皇子的命。”
陈飘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拨:“他囤了那么多粮,对吧?高价收的,还有一半是陈粮。现在天灾一来,粮价要疯涨。你猜他会干什么?”
萧天策说:“卖。”
“对。十倍价卖。”陈飘飘竖起手指,“趁着灾民饿肚子,趁着朝廷拿不出粮,他会用十几个商号的名义,把囤的粮高价卖出去。大发国难财。”
“然后嫁祸给我们。”
“聪明。”陈飘飘笑了,“他肯定会放风说,高价粮是九王府在倒卖。上次粮价战的时候我们就被泼过脏水,这次他会故技重施。”
萧天策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做?”
陈飘飘指了指自己脑袋:“推演。他现金流断了,囤的粮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卖,银子回不来,鬼影养不起,国师也会跑。他没有第二条路。”
萧天策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那我们怎么接?”
“让他先动。”陈飘飘把伞换了个角度,“等他的高价粮一上市,我们的三千万斤粮就跟着砸下去。他卖十两一斗,我卖三十文。他卖五两,我卖二十文。他卖一两,我白送。”
她她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他的粮会烂在手里。高价买进来的,低价卖不出去。银子全砸进去了,连本都收不回。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他的资金链彻底断。”萧天策接上。
“对。”陈飘飘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死士没饷会散,国师没银子会跑,他手里什么都不剩。一个光杆皇子,还怎么跟你争?”
院子里的花已经蔫了,叶子卷着边,泥土干得发白。
陈飘飘看了一眼,回头对萧天策说:“柳眉那边分仓都到位了。黑石山粮仓随时能调。水车和净水装置第一批五十套也备好了。就等一个出场的时机。”
萧天策点头:“我明日再进宫,探父皇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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