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梦境便化作最残忍的刑具。
梦里全是凌影月苍白的小脸，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哭着喊着说海水好冷，求他来救救她……
每当这时，他都会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手指颤抖着退出视频，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疯狂地往上翻看着聊天记录。
“靳燃哥，你那边冷吗？京都的风好冷，我想你的拥抱。”
“就快跨年了，靳燃哥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靳燃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难过死了，单相思太苦了……”
“靳燃哥，长夜漫漫，我有点想你……”
屏幕上的字符渐渐变得模糊。
为什么只有冷冰冰的文字，连一条语音都没有！
她应该给他发一条语音的！
他多想听听她的声音，此刻都成了最奢侈的妄想。
她一定是知道自己工作忙，怕发语音会打扰他，所以总是乖巧懂事地只发文字。
他总要她乖巧懂事，不要无理取闹，可她真的乖巧懂事了，他又后悔了。
如今这些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的文字，此刻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割他的心。
柯靳燃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张唯一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她笑得有些勉强，而他笑得很开心。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庞。
那天领证时，他以为只要那一纸婚书在手，他们就会永远捆绑在一起，她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可如今，这张照片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应该多拍几张的……
为什么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有多一张合影……
巨大的悲恸与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柯靳燃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灌得太急，他猝不及防地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弯下了腰，咳得眼角通红，泪水混着满心的绝望一同滑落。
……
南方小镇的午后，空气里总是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湿。
制衣作坊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急雨。
凌影月低着头，手指翻飞，正将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缝进衣领。
虽然这份工作枯燥且工资低，但好在老板不查验身份证，计件结账，日结日清，她已经做了两个月了。
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她不敢动用身份证，祁徵宇给的五万块她花了一半用来租房子和生活，剩下的也不敢乱花。
当时针指向饭点，凌影月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回附近那间阴暗的出租屋。
她从老旧的冰箱里摸出一棵白菜和一小碟瘦肉，打算随便煮碗面条对付一口，然后去上工。
然而，当热汤氤氲出瘦肉的腥气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底翻涌而上。
她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进狭窄的厕所，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种现象连续好几天了。
她心想该不是自己为了多赚几块钱手工费，太过操劳伤了肠胃？
等吃饱了得去药店买点药吃才行。
吐得眼眶泛红，凌影月扯过洗手台旁的塑料袋想抽张纸巾擦嘴，却意外地带出了一大包未拆封的卫生巾。
那是她刚来小镇时采购日用品时买的，如今包装上的塑封依然完好，从未使用过。
凌影月的身子瞬间僵住。
一个令人窒息的念头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她来这里两个月了，竟然都没有来过月经。
不是吧……
凌影月用冷水洗了把脸，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急冲冲跑下楼，在街角的药店买来了验孕纸。
逼仄的厕所里，一分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限漫长。
当那刺眼的两道杠清晰地浮现在试纸上时，凌影月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怎么会？
她明明每次事后都吃了避孕药……
老天爷，不带这么整人的吧？
为什么这种概率极小的意外，不发生在她买彩票的时候？
凌影月拿着验孕纸，脑子里全是问号。
等等，会不会是验孕纸出错了呢？
也不是没可能的。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颤抖着拨通老板的电话请了假，下午便坐上了公交车，前往镇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医院。
诊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医生面无表情地在她肚子上挤上耦合剂，推着B超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游走。
凌影月忐忑不安地看着天花板等候结果。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快三个月了。”
凌影月提着的心彻底掉落，她身子一凉，脑子也有些发蒙。
许久才听见自己轻声问：“医生……如果打掉，要多少钱？”
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抽了几张纸巾放在她肚子上，“这个你要问门诊医生，我不负责这块。”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凌影月苍白的脸：“你要打掉？你的子宫壁已经很薄了，是不是最近刚做过流产手术？”
凌影月战战兢兢地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半年前……做过。”
“短时间内做过流产，绝对不建议再流产的。”
医生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宣判，“很容易伤及基底层，导致大出血，到时候不是要不要孩子的事，极有可能一尸两命，你自己考虑清楚。”
从医院出来，外头阳光正盛，可凌影月却觉得如坠冰窟。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乱作一团。
流产，意味着可能永远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
可私人医院已经明确拒绝了她，不可能做这个手术。
但如果不流掉这个孩子……
柯夫人那张苦苦哀求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现在我只要想到将来你和靳燃要生下我们柯家的孩子，我就接受不了……”
凌影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如果生下来，那她的孩子不就成了私生子了么。
她紧紧攥着衣角，在这座潮湿的南方小镇里，她仿佛被推到了一个无路可退的悬崖边缘，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血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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