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柯靳燃陪着凌影月去了南岸别墅。
唐棠被女佣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她刚刚退烧痊愈，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虚弱地冲着凌影月笑笑。
柯靳燃双手插兜，迈着闲适的步子走到坐在沙发上的祁淅川身旁：“我说你也太夸张了吧？”
祁淅川冷笑着睨了他一眼：“我都还没开始呢！”
凌影月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愤怒的小眼神直直剜向他，咬牙切齿地怒骂：“疯子！都把人折磨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她把人扶着坐在他们俩对面的沙发上。
几天不见，唐棠越发消瘦了，如一潭死水的眼看不见一丝光芒。
“她是着凉发烧！关我屁事？”祁淅川被气笑了，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香烟抽了一根点燃。
“我劝你少说几句，不然我可要取消这笔交易了。”
凌影月皱起眉头，“什么交易？”
祁淅川瞥了一眼柯靳燃，“哟，柯总大气啊！做好事不留名，默默付出啊。”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呼出，“你男人花了五千万，买你和她见面半小时。”
凌影月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柯靳燃。
她没想到，自己和唐棠见一面，竟然让他付了这么多钱。
唐棠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向凌影月伸出手要电话：“影月，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凌影月拿出手机递给她。
祁淅川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监视着她们俩的一举一动，显然是不打算给凌影月任何搞小动作的机会。
电话接通，唐棠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爸，妈，是我，棠棠……我没事，挺好的，你们别担心……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她和父母说话时的温柔与体贴，是祁淅川从未在唐棠脸上见过的。
那对平日里凶狠得恨不得剜了自己的眼，此刻水波流动，布满了闪闪灵光。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嘴角上扬，笑意盈盈，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他。
相比于照片上的静止画面，这抹鲜活灵动的笑容更加惊心动魄，仿佛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神经中枢，带来的战栗远胜床笫间最后的疯狂。
他习惯了她的倔强和冷脸，此刻这副模样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唐棠挂了电话，“影月，多亏有你照顾我爸妈和致庭，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凌影月拍了拍她的手说：“以后我找着机会就会来看你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又发烧、感冒、呕吐了！”
听到这，祁淅川鬼使神差地开口：“唐棠，你求我。你求我我就让凌影月留下，陪你吃顿饭。”
凌影月一愣，他这么警惕的一个人，自己和唐棠见个面都要坐在一旁监视着，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想自己多陪陪她？哄她开心？
这是好事啊！只要有机会能和唐棠多相处，肯定能找着更好的办法带她离开。
可还没等她开口，唐棠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强颜欢笑瞬间消失，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
她唾骂道：“求你？求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凌影月：“……”
我的棠棠哟！你就是服个软、撒个娇能怎么样嘛！
说几句好听的少吃点苦。
果然，祁淅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当众羞辱的怒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好！有什么屁话赶紧说！下次见面，没有一亿免谈！”他侧过脸看着柯靳燃，“柯总努力赚钱啊！”
凌影月狠狠瞥了祁淅川一眼。
她知道祁淅川的脾气，再这么下去唐棠只会吃苦头。
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气得发抖的唐棠，压低声音劝道：“棠棠，别硬碰硬，嘴软一点，少受点罪……”
唐棠低着头，脸上的怒气明显未消。
祁淅川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凌小姐怎么突然转性帮我说话了？”
“你动不动就加价，要是下次靳燃哥不给我出钱了，我不是见不到棠棠了？”
柯靳燃一听，“想见就见。”
凌影月睨了他一眼。
现在是你逞强显摆的时候吗？就你钱多？
“算你识相。”祁淅川冷嗤一声，余光凉凉地扫过倔得和木头似的唐棠，“唐小姐若是有凌小姐半分通透，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头。”
明褒暗贬，敲打之意昭然若揭。
他在逼楚淮低头，逼她学会摇尾乞怜。
唐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凌影月却笑着打圆场：“那是自然，棠棠从小就乖顺听话。祁总多给她点耐心，她早晚能转过弯来。回头我多陪陪她，好好‘开导’一番便是。”
祁淅川微微偏头：“凌小姐，收起你在柯总面前那套虚与委蛇的本事，在我这儿行不通。”
凌影月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
男人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她俩交叠的手上：“把手松开，等你走了，我会把唐棠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最好别让我翻出什么东西。”
凌影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地抽回手，语气也染上了几分讥诮：“怪不得唐棠看你像看垃圾，就你这疑神疑鬼的，不去精神科挂个号真是屈才了。”
既然好话赖话都听不进去，那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直接怼回去最省事。
祁淅川又一次抬腕看表。
这半小时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这凌影月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哪怕是面对面坐着盯着，那股莫名的危险气息依旧让他本能地心生戒备。
凌影月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特意侧过身，将自己身上那件印着油画的衣服展示在唐棠眼前。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画，眼神暗示意味十足。
唐棠愣了一下，盯着画看了一秒。
她是油画专业的，自然知道这是法国画家乔治·修拉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
影月这是在暗示她。
她随即心领神会，立刻移开了眼神，不再与她对视。
凌影月见她明白，缓缓舒了口气。
“得了吧，一分钟看四五次的，不知道得还以为你在显摆你那块破表呢！”
凌影月站起身走到柯靳燃身旁，“靳燃哥，我们走。”
祁淅川盯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并不理会凌影月的调侃，摆摆手示意女佣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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