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那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忽然停了。
傅斯年迅速扫了一眼暗室里的布局。
铁门正对一跳窄廊，窄廊尽头是通往冷库的台阶，台阶上去才是厂房地面，整栋建筑只有一个出入口，如果外面的人堵死那条通道，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康老，有后门吗？”
康远明摇头：“这是当年用来藏货的暗室，设计的时候就没留第二个口。”
顾珩之已经把平板的亮度调到最低，屏幕上信号格已经归零。
他最后看了一眼缓存下来的画面。
码头上那十几辆越野车还停在原地，但陆景跟那四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进来了。”
这句话刚落下，铁门外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像是重物砸在混凝土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稳定，间隔一只，不是砸门，是在砸墙。
康远明脸色一变：“他们在找冷库的通风口。”
苏清媛忽然开口：“不是通风口。”
所有人看向她，她闭了一下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们找的是配电井，这栋厂房是老工业区的建筑，三十年前的电路设计，主线陆都走地下管沟，管沟的入口在冷库外侧的地面。”
傅斯年皱眉：“你怎么知道？”
苏清媛很快道：“我想起来之前在家里有看到过这张地图。”
苏母听到这句话时，却猛地抓住女儿的手臂：“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苏清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目光落在康远明身上：“康老，这间暗室上面的冷库室里是不是有一台老式制冰机？”
“是，但你怎么知道？那台机器九十年代就报废了，一直都没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上面盖了三层货架。”
苏清媛打断他：“制冰机后面有一道检修门，检修门出去是废弃的蒸汽管道夹层，夹层通向厂区围墙根下的排水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想让他们进来。”
苏清媛没有否认：“从正门进来的话，这条窄廊一次只能过两个人，我们有足够的地形优势，但他们不会从正门进来。”
“他们绕去配电井，至少需要五分钟，这五分钟够你们从检修门撤出去。”
“你们。”
顾珩之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呢？”
苏清媛沉默落一瞬：“陆景知道我在这，他来了，我如果也走了，他会追，但如果我留在这里，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去追任何人。”
苏母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不行，绝对不行。”
苏清媛转头看她，声音低了下去：“妈，你听我说，我爸当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把钥匙放在我身上，不是因为我是他女儿，是因为他清楚一件事，这个世上能守住秘密的，从来不是死人，所有藏起来的秘密，最终都会被挖出来。”
她顿了一下：“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活人，一个有选择权的活人。”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你知道他们抓到你之后会做什么吗？生物编码如果是在DNA层面，他们可以复制，可以扩增。”
“你父亲当年花那么大力气只做了一把钥匙，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东西不能批量生产。”
“但二十年后的技术不一样了，他们不需要你活着，他们只需要你的细胞。”
苏清媛看着他：“所以我要活着。”
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康远明忽然动了，他走到铁门那面锈迹斑斑的工具墙前，从一对落满灰的旧扳手和管钳，中间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铁撬棍，他掂了掂分量，转身看向苏清媛。
“你说检修门在制冰机后面，那制冰机少说三百公斤，上面还压着三层货架，我一个人撬不动。”
苏清媛一愣，康远明把撬棍杵在地上，声音沙哑：“所以我留下，你带他们走。”
“康老？”
康远明打断苏清媛，浑浊的眼神里带着安抚：“我的身份，陆景还不敢动我，所以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苏清媛的肩膀：“你父亲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他赌赢了，所以你别让他输。”
苏母忽然松开了女儿的手，苏清媛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又抬头看向母亲。
苏母的眼泪黄宗宇落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抬手，轻轻地帮她拢了一下耳朵边散落的头发：“去吧。”
铁门外那种节奏感的撞击声，忽然变了频率，瞬间加快了，伴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尖响，是配电井的盖板被撬开了。
顾珩之把平板塞进怀里，走到苏清媛面前，他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黑色的折刀，很小，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但是刀刃上有一层冷冽的哑光：“别用它来威胁人，留着，万一被绑了，割绳子用。”
苏清媛伸手接过折刀，把它贴在了小臂内侧塞进袖子里，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苏母，扶着她的肩膀往冷库方向走。
苏清媛在听到脚步声传来后，在他的身后说了一句：“傅斯年，我要是活着回来，你欠我一个解释。”
傅斯年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等你活着回来。”
康远明已经扛着撬棍站到铁门边的阴影里，他朝顾珩之抬了抬下巴：“小子，带着他们从排水渠出去之后，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废弃的泵房，泵房后面停着一辆皮卡，钥匙在右后轮的挡泥板里。”
顾珩之点头，康远明又补充了一句：“别走大路，走河堤，河堤上的监控三年前就坏了。”
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冷库方向，康远明听着头顶传来制冰机方向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扇检修门被打开了，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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