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得很认真,一缕一缕地擦,从头顶擦到发梢。
他低着头,任她摆弄,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狗。
她擦着擦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
“就是觉得你头发好硬,跟猪鬃似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擦,擦到耳朵的时候,发现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缩了缩。
“还痒?”她问。
“不痒。”
“那你躲什么?”
他没回答。
她把毛巾搭在他肩上,退后一步。
“好了,快去换衣服,别冻着。”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了。
南软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她抱紧胳膊,忽然觉得脸上还是烫的。
她伸手摸了摸,烫得吓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喝粥,她也喝粥。
他夹咸菜,她也夹咸菜。
他放下碗,她也放下碗。
“你学我干什么?”他问。
“谁学你了?”她别开脸。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南软低着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她放下碗,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收拾碗筷,动作很慢,把碗摞在一起,筷子并排摆好。
他的手很大,碗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
她想起刚才给他擦头发的时候,他低着头的样子。
那么高的一个人,弯着腰,任她摆弄。
“阿寒。”她喊他。
“嗯。”
“你头发干了没有?”
“干了。”
“我摸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硬硬的,扎手。
他任她摸,没躲。
她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耳朵,又滑到脖子。
他的脖子很热,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你脉搏好快。”她说。
“嗯。”
“为什么?”
他没回答,抓住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睡觉。”他说。
“还早呢——”
“你病还没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转身去灶房了。
南软躺在炕上,听着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按住她腰的那只手,还有他浇冷水时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的样子。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第二天,南软刚能下地走,队长就上门了。
“南软,小陆在不在?”队长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在,怎么了?”
“好事!”队长搓了搓手。
“公社要成立一个打猎小队,冬天山上野物多,打回来能改善伙食。咱们村分到一个名额,我想着小陆最合适,那身手,那力气,不当猎手可惜了!”
南软心里咯噔一下。
打猎?那得用枪吧?
就算不用枪,也得用弓箭、叉子什么的。
这些东西跟武器沾边,万一刺激他想起什么来怎么办?
“他胳膊受伤了——”
她刚开口,陆寒州从灶房走了出来。
“打猎?”他问。
“对!”队长眼睛一亮。
“小陆,你有没有兴趣?公社提供装备,弓箭、叉子都有,打到的猎物村里分三成,剩下的归你自己。你想想,一只野兔能换多少粮票?”
南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陆寒州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
他对打猎感兴趣。
或者说,他对那些装备感兴趣。
“什么装备?”他问。
“弓箭、弩、叉子,还有猎枪——”
“不行!”南软脱口而出。
队长和陆寒州同时看向她。
她的脸涨得通红,脑子飞快地转。
“他、他胳膊还没好,不能打猎——”
“不碍事。”陆寒州说。
南软愣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南软从里面读出了一些东西。
他想去。
“伤口刚拆线,不能用力。”
“我用右手。”他说。
“打猎多危险啊!山上又是野猪又是狼的。”
“我不进深山的。”
“可是……”
“南软。”他打断她,“我想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队长喜出望外,“明天一早来队里领装备!”
“好。”陆寒州点头。
南软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她不能让他去。
不能让他拿枪。
不能让他想起什么。
可她用什么理由拦他?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队长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寒州转过身,看见南软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别开脸。
“你不想让我去。”
她没说话。
“为什么?”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南软。”他走到她面前,“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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