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每日起得都比孟娇儿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侧过头看旁边的人。
头发散了一枕头,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像只餍足的猫。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陆暗或陆明中的一个已经在门外候着,无声无息地进来,扶他坐上轮椅,推他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声响。
孟娇儿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侯爷每晚都睡在她身边,天不亮就会醒来看着她,出门前会帮她把被子掖好。
她只知道这床软和,还暖,比她睡过的任何床都舒服。
周嬷嬷每天一早都来。
“娇儿,昨夜睡得好吗?”
孟娇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揉着眼睛:
“好。这床软和,还暖。”
周嬷嬷心道:两个人一起睡,肯定暖和。
她没有说出口,有些事,让这丫头自己慢慢发现才好,或者说,永远不发现也好。
她帮孟娇儿梳头的时候,从铜镜里看见这丫头的脸,白里透红,水灵灵的,比刚来侯府的时候还好看。
她想起侯爷今早出门时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心情愉悦,她在侯府当差二十年,从没见过侯爷那样的表情。
这是男人心里装着一个人,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表情。
沈晏清来庄子以后,越发不开心了。
如意看的仔细,二爷来了庄子以后,每天天没亮就出门,如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意不敢问。
沈晏清每天天没亮就出门,去的是一个地方。
他站在大哥房外的阴影里,廊柱后面,身子隐在暗处,看着大哥的房门。
天还是黑的,他就这么等着。
等那扇门打开,等轮椅从门里推出来,等大哥坐在轮椅上、被陆暗或陆明推着往书房去。
他盯了两天。
第一天,他看见大哥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不经意的,但沈晏清看见了。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看屋子,是看屋子里的人。
沈晏清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辰,大哥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沈晏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暖光,地龙烧了一夜,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了。
孟娇儿根本不知道大哥每晚都在她身边睡下。
沈晏清站在廊下,忽然觉得胸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他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重。
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也想拥着孟娇儿睡一整晚。
不是像大哥那样偷偷摸摸地睡在旁边、天不亮就走,而是光明正大地搂着她,让她枕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身上那股香味会钻进他的鼻子里,她的头发会散在他的枕头上,她的手会搭在他的腰上,他会一整晚都不睡,就看着她,看她睡着的脸,看她微微翘着的嘴唇,看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他会在她睡梦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亲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角。
如果她醒过来,他会继续亲她,亲到她脸红,亲到她喘不上气,亲到她只能喊他的名字。
一整晚,将她欺负得只能喊他的名字。
沈晏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都没有,没有孟娇儿,没有她的香味,没有她的体温。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门板后面,攥着拳头,像个傻子。
如意端着早膳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早膳放在桌上。
二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新端来的粥放下,把昨天的剩菜收走,一句话都没说。
沈晏清忽然开口了。
“如意。”
“在。”
“那个琉璃瓶呢?”
琉璃瓶?那个粉色的、他从多宝阁买回来的琉璃瓶?
她想了想,说:“在厢房里收着呢。爷要用?”
沈晏清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竹子,竹叶被风吹得落下来,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
“去取来。”他说,“找她……装一瓶。”
如意顿了一下。“是。”
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说是我要的。”
如意低下头。“是。”
她出了门,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二爷啊二爷,您这心思,连我都瞒不住了,还指望瞒谁呢?
她回厢房取了那只粉色琉璃瓶,捧在手里,往孟娇儿的院子走去。
孟娇儿刚送走周嬷嬷,正坐在窗前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不用涂胭脂就是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好看,只是觉得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身上有劲儿了,奶水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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