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正在受百姓敬仰的谢长煜忽然出声道：“此事最大的功臣其实是鸱久姑娘。”说着，他抬手朝齐今岁的方向一指，唇角勾起温润的弧度，“诸位要谢，应当谢她才是。”
齐今岁一愣，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但此时，她刚说过别人的坏话，又突然像是受了他的恩似的，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百姓们又纷纷调转了方向，朝着齐今岁齐齐作揖。
隔着人群，谢长煜深深地凝视着齐今岁，唇角一勾，眼里多了丝志在必得。
……
此事闹得不小，平息后，宫中便传了信来，“圣上有令，命太子殿下、宁佑侯与鸱久姑娘立即进宫复命。”
三人便又一同进了宫。
景和帝将那已经恢复成普通书籍的《醉墨集》拿在手中翻阅了半晌，惊讶道：“京中这巨大的混乱，便是由这普普通通的一本书造成的？”
季朝晏答道：“回禀陛下，的确如此。此书因写书之人的执念而成妖。”他顿了顿，“如今，执念已解，书妖也已消散。陛下尽可安心了。”
景和帝点了点头：“如今看来，应是不会影响到过些日子的科考了。此事办得漂亮，朕要好好嘉奖你们才是。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齐今岁原本还觉得进宫是一件又累又无聊的苦差事，垂着头站在季朝晏身旁偷偷打瞌睡，听到这话，突然亮了眼睛。
有嘉奖？！她选什么好呢？
可就在她刚选好自己想要的嘉奖时，便听谢长煜说道：“能为父皇分忧，已是儿臣最大的期许，儿臣别无他求。”
齐今岁猛地转头看向他，恨不得将他的头盯出一个洞来。
听听他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别无他求？！
他倒是显得忠君爱国深明大义了，可同时也将齐今岁和季朝晏也架了上去。此时若是他俩还胆敢再提什么嘉奖，怕是本来有功，也要在景和帝心里记上一笔“斤斤计较、不懂事”。
于是在景和帝问到她的时候，齐今岁咬碎了牙也只能如同学舌的鹦鹉一般说道：“能为陛下分忧，臣女就很高兴了。”
景和帝龙颜大悦，抚掌叹道。
“好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齐今岁虽然笑着，但是心里却下起了雨。她的嘉奖，她多么想要得到嘉奖啊……
转头，景和帝又聊到了这《醉墨集》上来，惋惜道：“此书上的诗词的确不错，作者名为……苏桐是吧？只是可惜，是个女子。”
齐今岁提议道：“陛下，臣女以为，若是命乐坊将这些诗词编成曲调来唱，定也另有一番风味。”
宫中乐坊比起民间的天音馆之类的勾栏瓦舍，高出了不知多少等级，若是得知自己的诗词能被宫中乐师唱和，苏掌柜或许也不会那么遗憾吧。
景和帝沉吟半晌，点点头：“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齐今岁只是想试着提一提，没想到圣上竟真的会答应，忙不迭跪下谢恩：“臣女替苏桐多谢陛下！”此刻她倒是忽然觉得，嘉奖什么的，不要也罢了。
三人复完命从宫中出来，谢长煜忽然掀开车帘，叫住了齐今岁：“鸱久姑娘，孤的马车大，送你一程可好？”
比起季朝晏这边孤零零几匹马，太子的马车自然是显得金碧辉煌。
季朝晏眉心一拧，紧张地看向齐今岁，便听她道：“不了，我喜欢骑马。”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礼节这档子事似的，又加了一句，“多谢太子殿下。”
话落，便十分自然地爬上了赤霄的马背。
见状，季朝晏嘴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对谢长煜道：“多谢皇叔一番美意，只是咱们可能不同道。”
谢长煜也不生气，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怒，仍旧温润地笑道：“现下爱骑马，不一定往后也爱骑马。现下同道而行，未必将来不会分道扬镳。好侄子，你可要好生当心了。”
说完，他便放下车帘，冷声道：“走。”
扔下这么难听的话一走了之，季朝晏愣是觉得胸口堵了块石头似的，闷得喘不上气来。
分道扬镳？
他才不信！
齐今岁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是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原地望着太子远去的马车，疑惑道：“你在干什么？舍不得他吗？”
季朝晏顿时回过神来，眉心狠狠一皱：“你胡说八道什么？”但很快，他又缓和了语气，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济春堂？”
方才他们进宫的时候，她便让云苓先回了济春堂。
齐今岁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去一趟醉仙楼。”好歹此间事，也要同苏家人有个交代。以及，那支毛笔，她也得去还给苏掌柜才行。
季朝晏便道：“我同你一起去。”
齐今岁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扬起马鞭，朝醉仙楼纵马而去。
季朝晏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抢了长鸿的马，追了上去。
二人一到醉仙楼，便有人迎了上来：“小侯爷、鸱久姑娘快请进，我家掌柜等候多时了。”
齐今岁讶然道：“苏掌柜醒了？”
“是，我娘亲醒了。”是听到她们来了，匆匆赶出来迎接的苏问竹。她上前执起齐今岁的手，强撑了这么久，总算是红了眼眶，“算一算时间，应当是在你将我娘亲的名字写到书上之后，没过多久，娘亲便睁开了眼。”
齐今岁真心诚意地笑道：“真好，真好。”
苏问竹抹了抹眼角激动的泪花，笑道：“娘亲如今尚且无法下床走动，得知了此事后，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好生谢过你和小侯爷。”
齐今岁拿出那支紫檀狼毫：“谢倒是不必再谢了，我正好要将这支笔物归原主呢。”
女眷卧房，季朝晏一个外男不便进去，便留在了门外等着。
见到齐今岁手中完好如初的紫檀狼毫，苏掌柜神色微微怔忪了半晌，一时之间竟像是近乡情怯，有些不敢伸手去接似的。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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