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挂断电话后,转身回到接待室,耐心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夫妻俩。待两人情绪稍稍平复,她按照流程核对家属户籍与常住地址,随口登记问询。一番交谈下来,她得知两位老人是西坳村村民,便随手将信息记下,随即走出接待室,拨通了岑瓒的电话。
电话接通,白梅如实汇报:“岑队,我这边核实完家属信息了,林屿父母是西坳村的人。两位老人现在状态很差,情绪几度崩溃,我已经简单安抚好了。”
原本静静听着汇报的岑瓒,闻声眸光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震。
西坳村。
这个名字,和方才江呦呦指引、他刚刚锁定的埋骨荒地坐标,完美重合。
岑瓒瞬间理清脉络,当即有了决断。二老身心俱疲,经不起来回折腾,既然老家就在埋骨地周边,不如先送他们返乡安顿,再开展勘查。
他立刻开口安排:“我马上过来接二老,先送他们回村里休整。后续案情进展,我们再同步。”
他带着江呦呦来到接待室,温和出声:“叔、阿姨,我们送你们回村里安顿。”
林父林母浑身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的精神崩塌几乎压垮了这两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两人愣了愣,满心疲惫却依旧客气,连连摆手想要推辞,最终拗不过岑瓒的坚持,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坐上警车,缓缓驶离市局,朝着城郊西坳村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格外安静,只有低沉平稳的引擎声萦绕耳畔。没过多久,缓过些许情绪的林母,便忍不住红着眼眶,轻声念叨起自己的孩子。
“我们家小屿,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嗓音沙哑,带着未干的哭腔,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满是思念与酸楚,“家里条件不好,他从来不跟我们提要求,不攀比、不贪玩,放学回家就帮着喂猪、扫地、干农活,写完作业才会休息。”
林父坐在一旁,脊背微微佝偻,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泛红,低声补充:“读书更是不用我们操心,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孩子。中考拼尽全力考出好成绩,本以为终于熬出头,孩子能走出农村,有个光明前程……”
话说到一半,他彻底说不下去了,喉结重重滚动,硬生生将哽咽咽回腹中,只剩满心的悲凉与无力。
五年苦苦寻觅,从满怀希冀到日渐绝望,最后等来这样残酷的真相,对两个淳朴老实的农民而言,太过残忍。
岑瓒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位老人憔悴颓然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压抑的惋惜。一生勤恳本分,踏实过日子,从未做过任何错事,却要承受丧子之痛,还要熬过五年无望的煎熬,何其不公。
坐在副驾的江呦呦也悄悄抿紧了小嘴,耷拉着眉眼。
她能隐约感知到两位长辈身上厚重的悲伤,也能想象出那个少年温柔上进的模样。那样好的人,本该拥有滚烫的青春、光明的未来,却永远留在了五年前的盛夏,尸骨深埋荒土,无人知晓。小家伙心里酸酸软软的,格外难受。
一路慢行,半个多小时后,警车缓缓驶入西坳村。
村子静谧古朴,四周被连片的农田环绕,视野开阔,土地潮湿,和江呦呦之前描述的环境完全吻合。
岑瓒将车子停在村口路边,抬手点开手机卫星地图,放大之前锁定的精准坐标,转头轻声询问:“叔、阿姨,你们看,这个位置是村里的哪片地块?”
两位老人凑上前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片刻,语气笃定又茫然:“这是村后头那片老荒地,早就没人种了,荒了好多年,平日里根本没人往那边去。”
荒地。
岑瓒心中了然,彻底对上了所有线索。
他看着二老满目疲惫、脆弱不堪的模样,压下心底的沉重,没有多说半句推测。眼下一切尚未实锤,他不能给他们任何不确定的希望,更不愿再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我先送你们回家休息。”岑瓒语气温和沉稳,安抚着两人的情绪,“后续有任何结果,我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们。”
他亲自将两位老人送到家门口,耐心叮嘱他们好好歇息,不要过度思虑,温柔送别二人。
目送两位老人蹒跚走进院门后,岑瓒立刻转身回到车上,敛去眼底所有温和,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冷冽肃穆。
“晓勇,出发。”
他调转车头,朝着那片无人问津、尘封了五年真相的村后荒地,疾驰而去。
村后荒地偏僻寂静,远离村落主干道,平日里鲜有人踏足。时值盛夏,周遭别处农田的作物规整有序,唯独这片土地野意丛生,荒芜得格格不入。地面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蒿与狗尾草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泥土湿润发黑,风一吹,荒草簌簌作响,透着一股常年无人惊扰的死寂。
最反常的是,这片常年撂荒的土地,植被长势格外疯茂浓密。明明是贫瘠闲置的荒地,草木却比周边耕地的作物更加翠绿旺盛,郁郁葱葱覆盖了整片地块,死死盖住了下方的土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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