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
苏曼正拿着个拨浪鼓，轻轻摇着逗弄炕上的小贺安。
两个多月大的奶娃娃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的，像个发面小馒头。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跟着拨浪鼓骨碌碌地转，时不时咧开没牙的小嘴吐个泡泡。
瞧见贺衡回来，苏曼不由问了一句：“去哪儿了？我刚回来时，看到邻居嫂子在帮忙看孩子。”
贺衡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一边把饭菜摆在桌上，一边解释。
“去了趟团部的通讯室接电话。有个长辈来西北出差，知道我结婚了，想见你一面。你周六有时间吗？”
苏曼没想到这么巧：“我周六约好了去谈合作，订了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
贺衡闻言笑了：“那没关系，我订的是晚饭。许叔中午要见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下午才有时间。”
苏曼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贺衡招呼她吃饭，苏曼把儿子安顿在小床上让他自己玩。
两个多月的娃娃躺下后，就盯着上方悬空的玩具看，一点儿也不闹人。
吃饭的时候，贺衡详细说了这位许叔，他母亲恩师的儿子。
小时候母亲在医院工作忙，他就常跟在许叔身边，两人关系非常好。
说起来，他当初选择来西北，也是因为听许叔讲了许多母亲在西北的往事。
那时，贺衡不想留在京市，又无处可去，便想着来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看看。
谁曾想，这一扎根便是九年。
他今年二十五岁，十六岁来的西北，这一路的摸爬滚打，让他彻底蜕变、成长了起来。
苏曼看得出来，贺衡非常在乎这位长辈。
他平时话少，难得今天会敞开心扉聊这么多往事。
贺衡的小时候原本简单幸福，母亲在世时，父母疼爱，身边的人也对他极好。
他所有的不幸，都源于父亲的再婚。
父亲工作忙，一个月难得回趟家。
继母带着自己的儿女住进来后，渐渐霸占了家里的一切。
偏偏继母最擅长掉眼泪，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后来，贺衡的“坏名声”就传了出去。
大家都说他是个坏孩子，性格乖戾，还不敬重长辈。
以前总是夸奖他的人，纷纷变成了指责他的人。
贺衡辩解过，只是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孩子的话，他们更愿意相信能言善辩的刘淑兰，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父亲和所有亲戚。
贺衡觉得那个家越来越陌生，索性拿上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张车票直奔西北。
可惜他的钱只够买火车票，下了火车便身无分文。
他一路打听，硬是靠着两条腿走到了部队。
苏曼看过原着小说，深知他在刘淑兰手底下过得有多艰难，但如今亲耳听他说起这些过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满眼心疼。
贺衡握住苏曼的手，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那些事早就过去了。现在想来，已经不能在我的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别的事，我都不在意。”
苏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里透着无声的安抚。
又过了两天，转眼到了周六。
苏曼搭着货车来到镇上，顺便给国营饭店送了批货。
苏曼用独家配方做出来的肉罐头味道极佳，甚至比饭店大厨做的还要可口。
因此，国营饭店隔一段时间就会订购一批羊肉罐头放在店里卖，虽说比单买罐头贵几毛钱，但尝过的客人无不交口称赞。
刚下车，冯泽就迎上前打招呼，说食品厂的领导已经到了，人就在包厢里，他们直接进去就行。
苏曼微微点头。
上辈子她没少在饭局上谈生意，应对这种场合简直轻车熟路。
冯泽怕苏曼一个女孩子跟他们两个大男人吃饭会不自在，还特意安排了饭店的服务员在一旁陪同。
苏曼与国营饭店有长期合作，彼此也算熟识，不至于太拘谨。
冯泽的安排很妥帖，但让人意外的是，苏曼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落落大方的姿态，毫无紧张之色。
包厢里，许卫国正了正衣领，打算一会儿给这位“老师傅”留个好印象。
在他看来，能做出那种糕点的人，绝不是一朝一夕能钻研出来的，对方必然是位年长的老前辈。
直到门帘被撩开，冯泽带着苏曼走了进来。
许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意识地还往她身后探了探头。
冯泽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别找了，这就是握着蛋黄派和辣条配方的人。你别看小苏同志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
说着，他又把苏曼改良饼干和麦乳精配方的事迹原原本本地夸了一遍。
许卫国是真的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年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年纪并不是问题，他是来谈合作的。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迅速恢复了商人的沉稳。
引着苏曼落座后，许卫国吩咐人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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