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摇了摇头:“我只管把东西交到你手上,里面是什么,我不问。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记住,雨季涨水的时候云水能走,但水退得也快。你最多有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水位会降,船就过不去了。”
沈清禾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收好,从腰带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
周掌柜没有收,推了回来:“拿着铜牌来的人,不收银子。”沈清禾把碎银收回去,没有再推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周掌柜,桐城粮铺的人撤了,你什么时候撤?”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走不了。我走了,这条线就断了。总要有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后面的人来。”沈清禾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柳林渡,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了大约十里,然后在路口拐进了一条向西的岔道。岔道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路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沈清禾走在前面,手里捏着那张路线图,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对照一下图上的标记。第一处标记点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门半塌,里面供着的神像已经倒了。她在庙前的台阶下翻了几下,在石缝里摸到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和一小包盐。她把干粮放进包袱里,盐也收好,把木盒放回原处。
太阳西斜的时候,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谢厌舟从包袱里取出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沈清禾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很硬,嚼得腮帮子发酸。
她慢慢咽下去,喝了口水,靠在背后的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谢厌舟坐在她旁边,没有吃,看着她手里的饼,等她把饼咽下去才开口:“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清禾睁开眼,“还有大约二十里到密林。天黑之前应该能到。”谢厌舟没有再说话,把剩下的干饼收进包袱里,站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
沈清禾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重新拿出路线图看了一遍,确认方向没有偏,然后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下来,灌木的影子在暮光里拉得很长,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辨认。
沈清禾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手摸一摸路边的树干——周掌柜画的路线上标着,每隔大约一里会有一棵被剥过皮的树,露出的木茬是新鲜的,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用刀刮过。
天黑透之前,她们终于看到了那片密林。
林子边缘的树很高,树冠连成一片,在暮色里像一堵深色的墙。
沈清禾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溪水的温度,水是凉的。她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溪边找到了那三棵并排的老槐树。
她绕到第一棵树的背面,看见树根处被人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和周掌柜的笔迹一样:“竹篓在溪流上游三里处,靠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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