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把目光落在那个死士身上,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死士的袖口翻开,在腕骨处,看见了一个极小的刺青,那个刺青的图样,不是京城本地惯用的任何一种门道记号,是一个她在前世见过一次的样式,见过的时候,那个样式出现在一个人的属下身上,那个人的名字,和今夜竹管上刻着的那三个字,是同一个。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叠了一遍,叠完,把目光从那个死士身上收回来,没有说话。
谢厌舟在她背后开口,声音很平:“你今夜在想什么?”
沈清禾站起来,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只短刃重新放回瓷枕的机括里,合上,把瓷枕放回原处,才开口道:“我在想今夜这个人进来之前,王府外围是怎么被破的,他一个人,不够。”
谢厌舟没有接这句话,把左手重新按了一下,停在那里,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今夜进来的,不止这一个。”
沈清禾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问,因为就在这时,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护卫在帘外禀报,说今夜外围截下来的,一共三个,两个已经制住,还有一个,在翻进院子之前,被逼到了府墙外的河边,跳河了,护卫说,今夜下雨,河里水急,那个人跳下去之后,没有再浮上来。
沈清禾把这三个字——跳河了——在心里过了一遍,把今夜那个死士腕骨上的刺青,和竹管上那三个字,和此前绿意查到的货行伙计身上的茧,和自己今日傍晚叫大总管调整的几处布防,全部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条线,比她今夜预计的,要粗出很多,但线的另一头,今夜那个跳进河里的人,已经把她能问到的问题,带走了一个。
帘外,戒严的令已经传出去了,城中开始有远处的梆子声,一处接着一处,把夜雨里的京城,重新敲紧。
沈清禾站在里间,把今夜这件事从头压了最后一遍,压到最后,落在一件她今夜一直没有想通的事上,谢厌舟今夜是从小门冲进来的,那道小门,平日从外面是锁死的,钥匙只有她一个人留着,今夜那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是撬的,是用钥匙开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案角的那只钥匙,那只钥匙今日一整天都在原处,没有被人动过,但今夜那道门,开了。
这件事,今夜还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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