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的时候，萧景珩正坐在地缝边缘的岩石上，手边放着那根已经松开的线。他看起来像是没有动过，姿态和裴夭夭下去之前几乎一模一样，但他手边的地面上多了一排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等人等得太久，用指尖在石面上无意识划出来的。
裴夭夭走出地缝，把那卷猎魂之法卷轴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萧景珩接过去，展开，从头读到尾。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裴夭夭看见了。
“引魂之器，“他合上卷轴，抬头看她，“要我用绝灵之体铸造。“
“对。“
“怎么铸？“
裴夭夭摇头：“卷轴里只说'以念为锤，以血为炉'，具体怎么操作没有写。需要回去查。“
萧景珩把卷轴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猎魂者呢？猎魂之法需要执器之人，你打算让谁来？“
“我。“
萧景珩没有立刻反驳，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掂量的意味。
“你知道猎魂者的风险。“
“知道。“裴夭夭说，“每一次猎魂都会损耗自身本源。但卷轴里说了，如果有储魂之皿，猎魂者就不需要自己承受损耗。“
“储魂之皿需要玄阴之体炼化。“
“我可以炼。“
萧景珩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手边那道被他划出来的痕迹，然后重新抬起头，用一种裴夭夭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看着她——那种表情介于确认和放手之间，像是他已经想过了所有可能性，最终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好。“他说，“我帮你铸器。“
裴夭夭愣了一下。她预想过他会反驳、会质疑、会要求更多证据，但她没有预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你不怕风险？“
“怕。“萧景珩说，“但你下去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拉不住，就一起下去。既然我答应了你，那铸器这件事，没有回头路。“
裴夭夭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她没有让它说出来，只是把卷轴接过来，重新收好。
“回去再说。“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裴夭夭把那卷猎魂之法里的内容详细地复述了一遍给萧景珩听，包括引魂之器、储魂之皿、执器之人三者之间的关系，以及猎魂之法的运作原理。萧景珩一边走一边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很核心的细节——比如储魂之皿能储存多少魂力，引魂之器是否需要定期维护，猎魂者本身会不会受到魂力的反噬。
裴夭夭回答了大部分，剩下的不确定，她如实说不知道。
“那些问题，等我们找到完整的猎魂之法后再回答。“
萧景珩点头，没有追问。
回到临时营帐的时候，无名正坐在灯下看一份旧卷宗。他看见两人进来，目光在裴夭夭脸上停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才开口。
“找到了？“
裴夭夭把猎魂之法的卷轴递给他。无名接过去，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不放过。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把卷轴放下，闭上眼睛，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猎魂之法，“他终于开口，“和守界人的记载对得上。守界人的典籍里曾经提到过'猎魂人'，但描述很模糊，只知道他们存在过，后来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猎魂之法需要绝灵之体。“无名睁开眼睛，“而绝灵之体极罕见。守界人记载里，整个守界人历史中只出现过三位绝灵之体。其中两位死于试炼，第三位失踪了。“
裴夭夭想起她在名录里看到的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偏旁像“萧“字。
“第三位绝灵之体，叫什么？“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
“叫萧沉。“
裴夭夭感觉自己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和萧景珩同姓。“
“对。“无名说，“但不是巧合。绝灵之体是血脉传承，隔代出现的。萧沉是三百年前的人，他的后代，如果一直延续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裴夭夭已经明白了。
萧景珩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裴夭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我家族里确实有记载，“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说有一位祖先曾经参与过'界务'。但记载很模糊，没有具体说什么。我以为是普通的守卫工作。“
“那是守界人的内部记录。“无名说，“守界人把每一任绝灵之体的参与都记成'界务'，用来掩盖真正的身份。萧沉当年参与了猎魂之法的实验，但实验没有成功。“
“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缺少玄阴之体。当时守界人里没有玄阴之体，只有一位半步玄阴的修士。那位修士尝试炼化储魂之皿，没有成功，反噬重伤。“
裴夭夭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猎魂之法不是无效，而是当时凑不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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