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听到了液体喷在防护服上那种闷响，她瞳孔一缩，两手扶住秦骁的肩膀，轻轻摇晃。
“秦骁！你怎么回事儿？”她问话时尾音在颤抖。
“我靠……”秦骁的手绕到背后，不知在摸索什么。“怎么这么疼……？我中枪了？”
张庭宇额角一跳，挣扎着撑起身体，忍痛坐了起来，腰间鲜血一股一股外涌，滴落在地上。她抻着脖子看向秦骁背后，只见深色的污迹正从他背上的一个弹孔缓缓蔓延。
“艺洋！秦骁中弹了！快来！”她失声大叫，心中一阵阵心悸，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还有救吧应该？你这样都没事，我这又……哎哟……”秦骁趴在她怀里痛呼，自己翻了个身，面朝天空。
“你能不能别动？你知不知道——”
秦骁苦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质问。
“先去救东群吧，我……应该是要死了。”
张庭宇怔在原地，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用力。
耳边是周围的风声、林艺洋的应声和杂乱的脚步。
她没有立刻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骁还在呼吸，嘴角是刚才吐出的血，有点脏。他歪着脑袋看着她，目光戏谑……却幽怨。
“你是不是和我犯冲？我爸的死跟你爸有关系，现在我的死跟你也有关系。”
话音落下这一刻，张庭宇的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她的呼吸节奏开始变得混乱，心跳如雷，浑身疼到无以复加。
可脸依旧是板着的。
“你别……生气，玩笑……玩笑……”
哒哒哒哒哒……
一道白色身影拉着一块在半空中飞舞的“飘带”朝张庭宇冲了过来——是防护服帽子都跑掉的林艺洋。
“我看看！伤口在哪？”林艺洋一把甩掉口罩，用半块塑料袋兜过来的医疗用品被摆在了地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发出一串碰撞的响声。
“背上！”张庭宇这下才如同回神般开口。
林艺洋看了一眼她的情况，跑得通红的小脸被吓得煞白，她赶紧塞给张庭宇一大团医用纱布。“拿这个按住你的伤口！”
秦骁的身体被林艺洋转了过来，西装被剪刀剪开时，他又喘着气道：“我这衣服好贵……”
“你能不能闭嘴？”张庭宇终于怒吼了一句。
“我不……没说完呢。”秦骁顿了顿，小口小口地抽气。“我想了一下，你去天目之境的这一局里，所有人都太吵了。”
张庭宇本想继续阻止他，却没有开口。
“有没有人安静一点？”
“去找那个人。”
“那个……让我们自相残杀的人。”
自相残杀……
不等张庭宇细想秦骁这段话的意思，她抬眼便看见林艺洋沾着血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低头看向秦骁的背。
散开的衣料下，右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地方被子弹掀开了一个拇指大的洞，血泡正一股一股往外冒。
林艺洋悲伤地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
“肺……被打穿了……”她无声开口。
秦骁虽然看不见她的动作，可感受到她没再继续检查，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倒霉啊，这就是命……明明没打中的，怎么最后就溅到我身上了呢……我不该出来救你……”
秦骁的话音间掺杂着呼吸时湿润的“咕噜”声。
张庭宇低头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见面次数不多，但大概……也算朋友。
“你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秦骁终于不再调笑，眼眶发红。他抬手抓住张庭宇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咆哮：“凭什么是我！”
血沫从他的口鼻涌出，他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张庭宇能感受到揪在衣领上的力道越来越松。
“我恨这个世界，我也恨你。”
“……你必须为我报仇！必须……”
张庭宇扶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悲愤交加的痉挛。
“好。”
“把他们都杀了，你明白吗……？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我一定会。”
秦骁的目光开始涣散，始终蓄在眼眶中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他松开张庭宇的衣领，抬手，指尖触碰到了她的透明面罩。
“别蹙眉……”他说。
张庭宇意识到他是想抚平自己的眉头。
“别……太孤单……”
他的手缓缓滑落，最终垂落到身侧，随惯性在半空摇晃了两下。
他合上眼睛，沉沉倒在她的怀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别太孤单。
张庭宇用衣袖擦掉了他嘴角的血。
许多她原本不在意的人生过客都好好的，可那些她本以为能长久陪伴自己的却一个一个离开。
父母是，秦骁也是。
她打开麦克风，轻声唤了一句：
“哥。”
频道里人声鼎沸，但党飞鹏还是听到了。
“在。”
张庭宇摘掉面罩和帽子，蓬乱汗湿的黑发披散下来，她看着身旁正在流泪又不知所措的林艺洋，声音清晰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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