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继续吗？”
到了这时候，张庭宇反倒希望把实验进程拉得越长越好，起码必须保证她在下一次失去意识后苏醒时，时间已经来到24号。
她咳得整个人都在颤，却依旧点了点头。
温少铮别开了眼。
“你为什么这么倔？”
这是他两天来在实验室里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张庭宇没搭理。
第四轮，图像不再是平面。
每一张都类似从前看过的错觉图，无论怎么看都像在微微抖动、旋转或者塌陷。色彩饱和度越来越高，浓艳刺眼，有些带着诡异的、颠覆人常识的滤镜，比如紫树、绿血、银白色的断壁残垣，迎面而来的不协调让她晕得几乎想要抠掉自己的眼珠。
任务内容却更精准，也更专业。
【请指出图像中所有曲率异常区域】
【请判断次级光源是否来自画面右下角】
这些连看都看不懂的问题，就以这种严酷的方式落在她这个一天没进食、被强制睡眠、被电极片监测、意识间歇性混沌的人身上。
屏幕闪得更快，一秒钟好几帧，别说切换注意力，就连眨眼都带来一种惩罚般的疼痛。
最开始，她只是出现了轻微的重复视觉，有些图像明明已经消失，却还在视网膜上残留了模糊的景象，和下一帧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第20分钟时，她忍不住低声呢喃：“停一下……我……想休息……”
再然后，她发觉鼻血滑了出来，眼球像被浸在强酸之中，无论怎么做都疼到无以复加，连带着后脑都如手指拨动琴弦那样被牵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抽搐。
那种生理性的肌肉颤动，最开始是下眼睑，随后蔓延到嘴角和脖子，无法控制。
“张小姐，请不要移开视线。”
她反应了一会儿这话的含义，才发现其实她根本就没动，是瞳孔自己失控地开始漂移。
头好重……
温少铮的手指按在操作台上，指尖都因力道而泛白。“教授，她快不行了。”
这话仿佛是种赦免，张庭宇的神经瞬间放松，脑袋一歪，瞳孔发散。
她感觉有人过来扶住了她，但……看不清楚。
她早已不受控制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弧度，至于效果如何，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在这种强压之中，她终于想到了那个让黎宪文放松警惕的办法。
足够主观，足够应付所有仪器的监控。
那就是视觉。
随即，她的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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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号清晨，黎宪文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告。
张庭宇还在昏睡，而她的基础皮肤电导却在缓慢升高。
人应该在睡眠时放松，尤其是在右美托咪定的作用下……可她为什么会持续感觉到压力？
也许这跟她的游戏有关……所以前天晚上才要求抽烟，应该可以通过这个判断出她的游戏是什么。
他看着图线沉思数秒，重新调回了昨天的实验数据。
昨天下午的实验记录下的脑电图比他预期要激烈。
前半段，a波压制良好，但后来，视觉皮层几乎陷入压抑性过载。额中叶和枕叶之间出现不稳定电活动，fNIRS也显示多处血流灌注断层，严重到报告下边生成了警告。
手边的钢笔被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又调出眼动追踪记录。
很不好，最后时刻她应该已经控制不了眼球转动了。
正当他准备调出肌电图时，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温少铮满头是汗，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语调有点失控。“教授，她醒了。”
黎宪文没回应，耐心地等他把气喘匀。
“但是……她说她看不见东西了。”
黎宪文怔住，他愕然看向还没关掉的眼动记录，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庭宇这样骄傲的人，若是第二天就落下这样的残疾，心态会怎么样？
无论是半盲还是全盲，肯定都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昨天的实验强度……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可能。
她的感受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能不能配合实验，还能不能拿出最真实的数据？
这么珍贵的实验体，难道又要毁在自己手上？
“废人。”
他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了这么一个词。
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个词来自于谁，是父母、导师，还是同事？
好像……他们都说过。
他起身，快步向张庭宇的病房走去。
“你检查了吗？”
“初步做了一些，光反射有点迟钝，动眼功能弱，看不出实质性病变，可能跟昨天高度用眼有关，可没有经过更精细的检查，她具体情况如何我不好说。”
温少铮话语间含义很明显：张庭宇也许是装的。
黎宪文没发表意见，径直推开病房的门。
开门那一刻，从来都冷静、从容的女孩正在剧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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