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惊蛰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妈妈。”
就这一声，带着鼻音，委屈极了。
回去的路上，小惊蛰坐在安全座椅里，一直抱着那只恐龙，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偶尔抽噎一下。
到家之后，小惊蛰被盛延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整个人蔫蔫地趴在盛延肩膀上。
林见微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小惊蛰不喝，把脸转过去，对着沙发靠背。
盛延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林见微以为他不管了，刚要开口，就看见盛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鞋盒。
他蹲到小惊蛰面前，把鞋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恐龙模型，做工精致，尾巴长长的，脊背上的棘刺根根分明，涂着深绿色的漆，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小惊蛰眼睛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盛延把恐龙模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小惊蛰手里的橡皮泥恐龙轻轻抽走，放了个新的橡皮泥在他手心里。
“你再捏一只。”盛延说，“这只不会断尾巴。”
“我知道。”小惊蛰看着那只绿色恐龙模型，又看了看手里的橡皮泥，嘴又扁了起来：“那个小朋友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凶他……”
盛延愣了一瞬。
“我凶他了。”小惊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橡皮泥上，“他跟我说对不起了，可是我没有说没关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难过了……还有……我……我想爸爸妈妈了……”
小惊蛰越哭越大声。
盛延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小惊蛰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林见微摸摸他的小脸：“原来是想爸爸妈妈了……”
小惊蛰还没有长时间离开过父母，早上没表现出伤心，这一下反应过来自然控制不住。
盛延拍拍他的背：“记不记得爸爸说过，晚上爸爸妈妈会来接你回家的。”
小惊蛰泪眼汪汪地看着盛延和林见微。
林见微把他抱进怀里，安慰道：“小惊蛰长大了，是男子汉，不许随便哭鼻子了。”
“我……我知道了……”小惊蛰止住哭声。
当天晚上，小惊蛰睡前主动要求给盛延踩背。
盛延趴在床上，小惊蛰光着脚在他背上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问：“爸爸，你舒服吗？”
“嗯。”
“那你明天能给我买恐龙吗？”
盛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踩背是为了让我买恐龙？”
小惊蛰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你今天哄我了。”
盛延没说话，把脸转回去，埋进枕头里。
小惊蛰又踩了两圈，然后趴下来，凑到盛延耳朵边，小声说：“爸爸，我喜欢你。”
盛延闭着眼睛，隔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嗯，知道。”
然后他翻过身，把小惊蛰从背上拎下来，塞进被窝里。
林见微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笑了。
“妈妈，我也喜欢你哦。”
小惊蛰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笑嘻嘻道。
……
陈述追了盛澜这么久，终于修成正果，要举办婚礼了。
婚礼在城郊一个庄园里办，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小惊蛰穿着小西装，领口别了个蝴蝶结，头发被林见微梳得服服帖帖。
他一路上都在问“姑姑什么时候穿婚纱”“花童要撒花吗”，到了现场却突然安静下来，被草坪上那么多陌生人和那么多气球同时镇住了。
盛澜穿着白色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小惊蛰瞪大了眼睛，回头拽了拽林见微的衣角，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妈妈，姑姑像公主。”
周围的人都笑了。
宣誓的时候，小惊蛰被盛延架在肩膀上，看得认真极了。
仪式结束后是自助餐，小惊蛰左手拿着一个小蛋糕，右手举着几个草莓，满草坪跑，追一只不知谁家带来的小狗。
盛泽时不时在旁边逗逗他，小惊蛰气鼓鼓的。
林见微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遮阳伞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跟个皮猴子一样。
“盛宥，慢点跑！”
林见微冲远处喊了一声。
小惊蛰根本没听见，把草莓全塞进嘴里了，腮帮子鼓鼓的。
“这臭小子简直跟盛泽小时候一个性子。”
盛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视线也跟着那个小不点走。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宾客陆续走了，小惊蛰趴在盛延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里还攥着婚礼上拿的一颗金色气球。
盛延一手托着他，一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外套。
小惊蛰迷迷糊糊地把脸往盛延脖子里埋，含混地说了一句：“爸爸……好好看……”
也不知道是说婚礼好看，还是说什么。
回去的车上，小惊蛰在后座安全座椅里慢慢清醒了，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忽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办婚礼？”
林见微愣了一下，笑道：“办过了。”
小惊蛰皱了皱眉，一脸认真：“那我怎么没去？”
林见微笑了，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那时候你还在妈妈肚子里呢，小傻瓜。”
小惊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林见微的肚子，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点头，像是在跟自己解释：“哦，那我可能是在睡觉。”
林见微想起那个时候了。
那时候她怀着孕，快三个月。
盛延问她要不要办婚礼，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酸辣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算了吧，太麻烦了。”
选场地、试婚纱、排流程、请宾客，光是想想就累。
最后还是拗不过盛延和老爷子，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办了简单的婚礼仪式。
车窗外夜色温柔，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后视镜里，小惊蛰歪着脑袋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饼干屑。
后座传来小惊蛰含混的梦呓：“恐龙……我的恐龙……”
林见微和盛延相视一笑。
车子拐进小区，夜色沉静，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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