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支红玫瑰，花苞半开，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拿着呀。”林见微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开心一点。”
盛延看了她两秒，伸手接过了那支玫瑰花。
林见微看着他那副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把手里的另一支香槟色的举起来，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然后郑重其事地别在了外套的口袋里，花苞朝上，露出一小截裹着玻璃纸的花茎。
“另一支就不能给你了哦，”她笑着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是给我自己的，我也要开心一点。”
她拍了拍口袋里的花，仰起脸看着盛延。
盛延看着她，手里捏着那支红玫瑰。
“嗯。”他说着，嘴角往上。
林见微盯着他的嘴角看了两秒，确认那确实是一个笑，不是她眼花，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盛延手里的花。
突然，林见微停下脚步：“拍两张照片吧。”
不等盛延回答，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然后她往盛延身边一凑，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卡住了。
问题出在盛延太高了。
林见微本身就矮了他快一个头，现在两个人并肩站着，她举着手机拼命往上够，屏幕上只能拍到自己的脸和盛延的下巴。
“你低一下头嘛，”林见微踮起脚尖，胳膊伸得直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够不着你——”
盛延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踮着脚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努力够树枝的小猫。
手机在两个人头顶晃来晃去，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摇摇晃晃，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同时框住两个人的角度。
盛延忽然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林见微的脚尖落回地面，整个人被他不轻不重地带了一下，靠进了他身侧。
“你站着，”盛延说，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胸腔的共鸣，“我弯腰。”
说着，他弯下了腰，脑袋往林见微这边靠过来，直到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林见微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举起手机，对着屏幕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脑袋，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林见微放下手机，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她和盛延头靠着头，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支玫瑰花。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背景是步行街上模糊的灯火和来来往往的人影，虚化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林见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露出笑容。
“还行，”她故作淡定地点点头，把手机往盛延面前递了递，“你看看。”
盛延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发我一份。”
林见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盛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对话框里了。
两个人又沿着广场的边缘走了半圈，夜风时大时小，把林见微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索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像只把自己裹进窝里的小动物。
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泉旁边时，林见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11:30。
数字在深色的屏幕上醒目地亮着，提醒她这个夜晚已经走过了大半。
“太晚了，”她转头对盛延说，声音闷在围巾后面，听起来含糊不清的，“回去吗？”
“你想回去吗？”盛延反问。
林见微眨了眨眼。
“不想。”她老老实实地说。
盛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那就晚一点再回去。”
林见微看了一眼广场对面那栋高楼，楼体的外立面装满了LED灯，此刻正安静地暗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会儿十二点有灯光秀，”她转过头看着盛延，围巾下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盛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栋高楼，又看了看周围零零散散还在广场上逗留的人群。
有一些情侣手牵手站在视野开阔的位置，有几个年轻人坐在花坛边上喝着饮料聊天，还有一个大叔支着三脚架，正在调试相机参数，显然都是冲着灯光秀来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林见微被夜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
“那就等一会儿。”他说。
林见微弯起眼睛笑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面前是开阔的广场，头顶是深不见底的夜空，对面是即将上演灯光秀的那栋高楼。
夜风从广场上穿堂而过，吹得林见微的围巾穗子轻轻摇晃。
盛延站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秒，然后他拍了拍林见微的肩膀。
“等等，”他说，“我买个东西。”
不等林见微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朝广场另一侧走去。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最后停在一个亮着暖黄色灯箱的小摊位前。
那是一个卖热饮的小摊。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盛延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站在摊位前，微微低着头跟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过了一会儿，盛延转过身，朝她走回来。
他的两只手里各端着一杯热饮，杯身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在夜风中迅速散开又迅速升起。
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心翼翼，大概是怕洒了，手里那支红玫瑰被他夹在了端杯子的指缝间。
林见微看着他走回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弯得压都压不住。
盛延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林见微接过那杯热饮，双手捧住，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指尖，把夜风吹出来的那点凉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她抬起眼，看着盛延。
盛延已经打开了自己那杯，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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