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谁在关心你？我只是觉得你蠢透了，谁会在这时候眼巴巴地往这鬼地方跑！”
林思思站在泥泞里，模样狼狈得让林晚晚心头猛地一震—震的，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黏在额角和脸颊，沾满了泥点与草屑，几缕湿发贴在脖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她身上的衣服更是不成样子，沾满了浑浊的泥浆，裤脚磨得发毛，甚至还破了几个洞，露出的脚踝红肿不堪，沾满了细小的伤口，这是林晚晚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
林晚晚低着头，不再看她，“我来找我男人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瞎感动什么？”
皱了皱眉，转身走向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
她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只想着尽快赶到这里，压根没料到灾后的林家村会是这般惨状，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她拉开背包拉链，翻出一件干净的薄外套，转身扔向林思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给，穿上。你自己闻闻，身上都臭死了。”
外套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轻飘飘地落在林思思怀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干净柔软的布料时，眼眶几不可查地红了红。
眼下的林家村，断水没电，就连喝的水都要靠外面的救援车一车车运来，更别说洗衣洗澡了，能有一件干净的外套换洗，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幸福。
“我可不会感谢你！”林思思梗着脖子，嘴硬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飞快地褪去身上那件沾满泥浆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泥地里，动作略显仓促地穿上了林晚晚给的那件外套。
外套的尺寸比她略大一些，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却给了她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说得好像谁稀罕你的感谢似的。”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没再跟她争辩，弯腰蹲下身，继续打理面前盆里的青菜。
“陆建国一大早就去前面的废墟救人了，看这情形，回来估计得是晚上了。你还不走？难道真打算在这里过夜？”
林思思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眼神坚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短时间内走。”
“林晚晚，你醒醒！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林思思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村子里死了很多人，我爸死了，我婆婆也死了……这里现在就是地狱！就是人间炼狱啊！”
她说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指尖冰凉。
那是灾难过后留下的应激反应，只要一想起那天突如其来的洪水……
这一刻，所谓的仇人、怨恨，在生死面前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林晚晚冲洗青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青菜差点掉在盆里。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诧异，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林世武……死了？”
“怎么？这下你满意了吗？”林思思猛地抬起头，眼眶绯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泥点，显得更加狼狈不堪，“我知道你恨我爸妈，恨他们当年对你做的那些事！可现在，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还恨吗？你还不够解气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林晚晚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莫名一沉，语气也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林思思，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和你爸妈之间的恩怨，不是他们死了就能一笔勾销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死。这是我的实话，你爱信不信。”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作者写死在了主线上。
她们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为难原主，为原主的人生添堵，这从来都不是她们自己能够选择的。说恨吗？
或许吧，恨他们当年的刻薄与偏心，可要说多恨，好像也没有，毕竟，生死面前，所有的怨恨都变得有些苍白。
林思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满是绝望：“随便你恨不恨吧。现在我爸死了，我妈也疯了，整天抱着我爸的衣裳到处找他，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咄咄逼人，没有了那份骄傲与张扬，像一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魂野鬼，茫然地站在这片废墟之上，没有了归处，也没有了希望。
那一刻，她就像一颗无依无靠的浮萍，在风雨中飘摇，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林晚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她洗完最后一把青菜，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闲来无事，便随口问道：“林思思，你可有为之后做打算？”她忽然有些好奇，这个从小就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女人，在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思思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声音里满是麻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整个林家村都被水泡了，一片狼藉，什么都没有了。我婆婆昨天才被找到尸体，找到的时候，她已经面目全非，我差点都认不出她了……”
她顿了顿，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哽咽着问道：“你知道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吗？我们就像被世界抛弃的人。”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道：“自然是不知道。”林家村没有她牵挂，没有在乎的人，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
“林晚晚，我真羡慕你。”林思思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羡慕？”林晚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无牵无挂，还是羡慕我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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