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王婶讲清楚洪海馋病的来源，在洪海养病的这阵子，寨子对于他的议论一直没少。
钱林华才觉得这寨子真的不一样了，各色人挤在一处，鱼龙混杂，人心难齐。
可今天她有件大事得干。
看着独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的钱林华，钱林夕觉得大姐指定在脑补什么。
林谷雨就直接念叨起来，“你今天才准备干？寨子的人都喝两天的米汤水了！你真是屎到屁门了才知道蜕裤子！”
钱林晨虽然知道她娘爱说俗语，可今儿的还是头次听，“娘，虽说话糙理不糙，你这也太糙了！”
想到钱林华提出要自己下山买粮，林谷雨就一肚子气，“大伙缺粮的事我都说好多天了，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秘密粮仓，结果你们就是打算进城买粮，你们真把自己看成猫了，这命是随便出去霍霍的！”
“娘，你别急，我们的人去探过，说是城内恢复正常了，城门开着，店铺也都营业了，那瘟疫早就没了。”
“那行，这次买粮食我和老钱带人去！”她和老钱年纪大了，出了意外不可惜。
“娘，你们路上万一遇到劫道的该咋办？还是我和老二去。”
林谷雨顿时扎着马步呼呼出了几拳，“我天天跟着你们练拳练刀，再说你爹能打，我跟着你爹，没事！这次就我俩去！”
钱川通跟着道，“行，我和老林去！你娘为了不拖累咱们，已经勤学苦练了许久，这次去让她见识见识。”
钱川通也觉着两个大成人整日躲在孩子后面享福不是个事，不到四十岁，正是拼的年纪！
一共二十个人下山，男女对半，柳如松紧紧跟在林谷雨和钱林晨身后。
最近的县城是十五里外的文华县，上次大伙是抢劫，这次带了一百两银子进去采购。
进文华县的南北官道需要经过龙六峰地界，钱林晨注意到和以往龙六峰的遮遮掩掩不同，山脚的草棚里有群人大喇喇地坐着纳凉，他们的视线紧紧盯着路上的人群和空板车。
“叶斤，等会你回去把这事和寨主汇报下，顺便让寨主安排人下山打探附近几个山头的情况。”
钱林晨思忖着龙九峰使了放毒的阴招，也不知道附近的寨子有没有大洗牌。
项德齐擦掉汗珠，顺手将面巾扯松了些，八月的天热得人发慌，更别提他还戴着面巾。
走在边上的钱川通连忙提醒，“勒紧面巾！”
一踏上南北向官道，路边的尸骨变多了，苍蝇嗡嗡不停。
林谷雨挨个检查大伙的着装，手上分发着小妹准备的驱虫粉，“在身上再撒点粉！身上全都捂紧了，不能让蚊子给叮上了！”
途中经过一个村子，房屋倒塌过半，村道上长满了野草，草叶间散落着碎瓦片和烂衣裳。
晌午刚过，大伙才赶到县城，城门有兵卒把守，也就两个兵。
进出城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都是和他们一样背着包袱。
钱林晨让人把刀藏好，武器以棍棒为主，门口再留两个人等着接应，其余人分散着进城，守城的兵卒直接就没查，这一路及其顺利，搞得钱林晨心中惶惶不安，但确实也没有危险的预感。
街面上有人在走动，但面色都不太好看，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周围的人立刻往旁边让两步。
两边的铺子开了大半，布庄门口挂着新染的布匹在晾晒，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地响着锤声，卖饼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说来也巧，钱林晨几人去的粮店真是上次遭抢的铺子，她还特意看了眼不远处的赌坊，店门关的紧紧的。
“掌柜的，买米。糙米、粗面、豆子各两石。”
掌柜的看了钱川通一眼，山里人打扮，手上有老茧，不知是猎户还是土匪。
掌柜的放下算盘，熟练报价，“糙米四钱一斗，粗面三钱，豆子两钱五一斗。”
钱川通的三角眼都要睁圆了，“涨恁贵？”他攥进肩上的褡裢，在算这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
林谷雨笑着说，“掌柜的，这个价也太高了，我们是替村里人买的，疫期刚过，大家手里都不宽裕。”
掌柜的摆了摆手，“瘟疫虽然过了，可路还没通，北边的粮运不上来，这米卖一斗少一斗。”
掌柜的笑着看着他们，“再说，县里刚下令，大宗粮米去向要报备。你们买这么多，得去县衙开个条子，没有条子，我不能卖。”
钱川通几人彻底傻眼了，原本还嫌贵，现在倒是想买也买不着！
钱林晨却在思索不知道是官府真下了令，还是粮铺的人看出了什么端倪，不敢擅自卖粮给山里人。
林谷雨当即去问购粮限制。
“每人每日两斗。”
林谷雨点着人数，现在到场的才14人，只能买2石多的粮食，还不够寨子里的人吃两天。
饶是如此，不能不买。
在装粮食期间，钱川通问起了城里的情况，“县城可安定了？”
掌柜的抬眼紧盯着他，“安定了。官府医官来了之后，发药洒灰封井，忙了大半个月，总算压住了。死了不少人，但活着的人总算能喘口气了。你们几位可是从山上下来的？”
这话惊得钱川通手里的粮食都没抱稳，林谷雨笑得坦荡，“我们村倒是想往山上逃，山上住的人家我们哪能沾得，好在村里人少，大伙闭门不出，倒扛过了这一遭！”
“这倒也是！”
出城的时候，值守的兵卒都换成了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只盯着出去的人流。
一个兵卒拦住了板车，“你们几个面生，是买粮的？”
钱川通赔笑道，“我们是附近三里村的，村里缺粮，来买些度日。”
“你们村里长是谁？”
不止是钱川通，林谷雨和钱林晨的心也提了起来。
“我们村的老里长早死了，说是等过两天再推新里长。”
他身后的高个子兵卒在翻“疫后粮米买售登记”本，凑到问话兵卒耳边说了什么，问话人眼中的怀疑更甚，“你们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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