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但他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默默转过头去。
然后在微弱的烛光中，对上了穆辛明亮的眸子。
两人短暂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穆辛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合衣起身，司长命也连忙跟着他一起。
那道声音还是像他昨晚听到的一样，模模糊糊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可是司长命又总觉得，那声音好像就在耳畔。
他跟着穆辛后面出了房门，望了望他：“这，到底是什么？在客栈外面？”
穆辛道：“是在外面，可又不是。”
司长命：“什么意思？”
穆辛勾了勾唇角：“带你去看看。”
司长命本以为，出了客栈大门就能找到声音来源了，因为那声音听着就是在他窗边，只隔着一堵墙。
可是穆辛却带着他一直往前走。
“有这么远？”
穆辛的脚步仍旧没停：“有时候你听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晚上目视的距离大打折扣，司长命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约莫着至少也有几百步了。
然后穆辛终于在一处堆满废木和乱石的地方停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司长命耳边的声音总算清晰起来。
他终于听清了那阵如小孩呓语一般的声音说得是什么。
“秋风吹，战鼓擂。
黑云压断城楼椎。
西山坳里乱鸦啼，
再听号角声已折。”
这歌谣，怎么听都是不太好的寓意。
穆辛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司长命不要出声，然后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司长命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去看。
竟然在那块石头后面，看见了两个穿着白衣，头上用红绳绑了两个发揪的小人。
小人皮肤黝黑，一人胸前挂着一个红鼓，正在一边敲鼓嘴里一边有节奏的唱着。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一群同样穿白衣的小人，可是每个脸上都带着面具，看不见面容。
这一群小人队伍，就这样敲敲打打地，在岩石后面一直转着圈圈。
司长命看得愣住了。
一是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让他感到惊奇，二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在客栈里听见的声音，竟然真有这么远的距离。
穆辛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道：“你能听到，应该是因为你特殊的体质，所以，你并不是真正听见了从这个地方传过去的声音，而是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
这么一解释，司长命就不奇怪了。
“那他们，究竟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那群小人好像是发现了他们，敲打声停了下来。
然后两张黝黑的脸，和一堆带着面具的脸，一个接一个的抬了起来，直直地望着他们。
还未等他们反应，最前头那两个敲鼓的小人忽然惊叫道：“他们能看见我们！快跑，快跑！”
紧接着，后面跟着响起了此起披伏的：“看见我们了，快跑快跑！”
然后一群小人就飞速排好了队，“唰”地一声跑没了影。
司长命慌忙喊了一声：“穆辛！”
“没事，”穆辛气定神闲地说，“不用追。”
“这是漆鼓槌，是一种诞生于天地间的精灵，一般出现在有战乱发生的地区，而能够听见他们预言歌谣的，往往意味着兵败身死。”
难怪，刚刚那个歌谣，一听就有国破家亡的意思。
司长命喃喃道：“这里确实发生过战争，所以他们才会在此出现？”
穆辛却摇摇头道：“漆鼓槌虽然意味着战乱，可是一旦战争分出胜负，归于和平，他们就会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
司长命：“可是他们为什么没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穆辛转过头看着他，“此地有余念未消。”
他努了努下巴，指指不远处的一块石碑。
司长命走了两步过去看，石碑已经碎成了几块摔在地上，但是依稀能够拼成几个字：巨石村。
“这是……”
早上他们听到那个行商说的巨石村的原址？
在那人描述的故事里，巨石村帮了大乾军队很大的忙，而大乾最终也取得了胜利，那为什么还能有执念久久不散？
他回眸看穆辛：“能找到来源吗？”
穆辛没有多言，香囊轻响，一缕轻烟从中溢出，随风而去。
“如果他还想出现的话，引魂就能找到他。”
片刻之后，似乎有一阵凉风从枯草上踩过。
伴随着沙沙的声响，一个黑影迅速从远传跑过！
“在那里！”司长命压低声音道。
那个黑影的速度极快，只是顷刻，就已经快要看不清。
司长命立即就要追上去。
穆辛却拦住他道：“不必着急，他能出来第一次，就会出来第二次的，现在追上去，可能反倒不好办。”
也是，他们的目的，是要消除执念，拿到蜃珠，要是让对方对他们产生敌意，反而加大难度。
只是停顿了这么一下，那个影子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司长命借着冷弱的月光，看见他动作灵活地在嶙峋的石壁间穿梭。
看着身形，像个八九岁的孩子，就和魍魉看起来差不多，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身手。
不过想想，他现在估计也不是人类，厉害一点也无可厚非。
戈壁滩的夜晚还是十分冷的，方才因为注意力一直都在漆鼓槌和那个孩子身上，倒是没怎么感觉，这会儿冷风一吹，司长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穆辛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知道念了个什么诀，金色的光晕在他指尖亮起，如同荧火一般飞到了司长命的肩头消散。
司长命立刻就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他感激地看向穆辛，笑着道：“谢谢。”
穆辛看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只对他笑了笑，缓声道：“回去吧，你还是需要休息的。”
“好。”
虽然出来了一趟，没抓住任何东西，但是也不算一无所获。
起码，他们知道了晚上一直听到的声音来源是什么，也找到了该解决的问题。
穆辛说那个孩子身上感觉不到恶念，所以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
所以，他们决定过几天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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