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味重,阿婆弄得却没有什么。”
越重云低头仔细闻了闻,漆黑的双眸一亮,她并没有喝,只是顺势放到一边,由着风把白气吹了个干净。
太烫了,等一等。
“弄些佐料去腥而已,北地没有什么好东西。”
阿婆自然地重新戴上毛帽子,手上也不再添柴,任由着火势缓缓稳固,木勺被重新放回锅中搅合,带起一点又一点白汤,粘稠而又新鲜。羊汤就是要趁热喝,如果晚了,可就是一碗油。
油喝多了会闹肚子的。
呼——
风吹着,越重云看着,阿婆果然在隐藏。
“阿婆,这才入春。”
越重云默不作声将汤推远,整个人完全坐在石头上。她的目光落在阿婆的毛领上,毛领经过先前的折腾有些蔫儿,天河水的冷似乎也残留在了阿婆身上,所以那毛领子并不贴着阿婆的后颈,而是隔了一段距离。
春风任由着吹进,春天还不算太冷,毛帽子可戴可不戴。
阿婆,你真的冷吗?
噼啪。
锅底下的火堆冒出几个火星子,火势渐渐小下去,只是一跳一跳温着锅。
“云,昨夜有听到什么响动吗?”
阿婆双眼落在火堆上,头跟着低下去。她的后颈有一个鼓包,底下是脊椎骨头,整个人看起来臃肿是因为穿的厚,而从本身的骨头来看,阿婆应当是很有力的。
皮肉匀称,却还能看见骨头。
要么阿婆特意练过,要么天生如此。
“没有。”越重云轻轻摇了摇头,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
北地的古怪,从她到这儿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阿婆扮老,或许与已经死去的北地王有关,狩猎本就是选新王的铺垫。一个有权势的老臣,在新王上位之后是很难存活的。
大燕尚有官僚体系,北地的更为直白。
嗒嗒。
越重云的指尖轻轻敲击在石头上,恰到好处露出担忧的神色,“羊出问题了吗?”
阿婆表现出一点臣服,新王就会要走她手里的权利。
羊本身就是很大的权利。
啪。
木勺被反扣搁置在锅边,阿婆也在等。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两只手掌搓来搓去,“唉,羊越来越少了。”
有那样的栅栏,羊怕是长不大。
越重云跟着点头,只是默默应和。
可惜。
又可恨。
“唉…”阿婆叹出一口气,果然话锋一转,“你们的羊,后面还是自己养着吧。”
养羊是个麻烦事。
越重云神色略显犹豫,脑子紧跟着转了转,“阿婆,我们没养过。”
羊在阿婆手里,不论死活都是阿婆的责任。
可如果到了自己手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怎么想都很有风险。
阿婆抿了抿唇,有些干涩,“阿婆老了,那些羊闹腾。”
人也闹腾,不然哪用得上这样折腾。
噼啪。
火堆猛地塌下去,底下的东西烧干了,再也支撑不住。
“阿婆,狩猎怎么办?”
越重云将手藏进袖子里,紧紧捏着。
狩猎刚开始不久,就混乱成这样。
阿婆该是不满的。
哒哒!
远处马蹄声急急而来,一匹黑马带着人,眉心还有一点白。
是墨脱。
越重云缓缓撑开自己的掌心,几根指头撑在石头上,丝丝缕缕的凉意提醒着她。
救星来了。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越重云将另一只手搭在心口,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
接下来,狩猎该改变了。
水是一定要下的。
万俟也勒停墨脱,利落撑着手下马,随手放开缰绳。他用手拍了拍墨脱,将墨脱轻轻推出去,推到还算绿的草地。
“阿婆,香方没有用吗?”
墨脱也是个听话的,低着头就开始找草吃。
香方。
南齐有的香料叶子,听闻沿海一带都有种植。
“香方是什么?”越重云随后发问,另一只手搭在腿上,缓缓绕着圈揉捏。
香方算半个药材,勉强能当止血药。
北地的叫法或许不一,但如果是同一种东西,万俟燕的消息就可信。既然从那边的路子能打通,丝绸送过来就不奇怪了,只怕不能走明路。
阿婆,知道丝绸的事吗?
越重云想得出神,指尖不自觉碰到木碗。
嗒。
万俟也坐在石头上,脑袋扭过来,“王妃,香方的事我讲完了。”
可恶。
刚刚好错过。
越重云只得点头,看来只好之后找机会再问了。
万俟也端起一只木碗,递给阿婆,“不是说开春不吃羊肉吗?”
春天那么冷,熊肉都还没有吃完。
怎么又开始杀羊了?
阿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越老越有脾气。
咚。
阿婆的手杖滑落在地,万俟也顺势扶起来。
“阿婆火气大,也多吃些肉。”
万俟也笑呵呵接过木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三两下翻开。里头整齐放着一双箸和调羹,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反正打磨得很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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