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朝歌现在可是我们国公府的人,卖身契明明白白攥在我手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姓楚还能姓什么?你们这是打算当面抢人啊?!”
楚夫人将手中那叠纸往案几上一拍,露出“永为奴婢”四字。
“写得清清楚楚,签画押在先,验契在后,她进府第三日就过了文书,如今就是楚家的奴籍,户籍誊抄早已呈报顺天府备案!”
“卖身契?”
秦老夫人嗤笑一声。
“一个丫头片子的纸片儿,能值几文?我秦家甩出十倍、百倍银子,立马就能赎走!”
“楚夫人,您家那位少奶奶,三年没怀上一胎,连大夫都摇头。眼下好嘛,突然冒出个可能怀上金孙的丫鬟,就想捂着盖着独吞?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她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案上。
“你……!”
国公夫人被戳到最疼的那根筋,气得手指直哆嗦。
一直没吭声的楚珩之这时轻轻开了口。
“母亲,秦夫人,安王妃,这事牵扯姑娘家清誉,也关系孩子血统,大庭广众争来吵去,实在不合适。”
“朝歌肚里怀着孩子,又吓又累,脸色都白透了,谁先替她把身子顾好,才是正经。”
“依我意思,先把她扶到暖阁躺下歇息,请太医好好瞧瞧,开点安神稳胎的药。别的事?等她胎坐稳了,咱们再坐下慢慢聊。真要为几句嘴仗惊着孩子,害她动了胎气,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这话不偏不倚,讲情也讲理,还顺手拎出了所有人最怕的软肋,孩子。
国公夫人脑子“嗡”地一亮,立马接话。
“对对对!珩之说得太在理了!朝歌快别硬撑着啦!云梨,快搀你朝歌姐姐过去!太医,劳烦您再配两副养胎的方子,要温和些的!”
安王妃和秦老夫人咬着后槽牙,没法驳。
万一小产了,谁也兜不住这个锅,只能咽下这口气,先忍着。
眼看这场乱糟糟的戏码就要散场,朝歌刚被云梨半扶半架着迈开步子。
忽听人群后头“啪”地一声脆响,接着一道又尖又急的女声炸了出来。
“站住!”
大家齐刷刷扭头。
只见相府夫人杨氏,在贺汀兰和于嬷嬷一左一右搀扶下拨开人群就往里挤。
“娘娘们,国公夫人,安王妃,秦老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绷得发颤。
“今儿这事儿,处处不对劲!哪儿能光听她说一句‘我有了’,就敲锣打鼓定乾坤?”
“朝歌这丫头,打小就是我家生养的,一直贴身伺候我闺女桂姗!她什么德行,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惯会装老实、扮无辜,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肠子还多!”
“她说‘试过房’,就真试过了?她说‘孩子是主子的’,你就信是主子的?谁能保证她不是早跟外头野男人勾搭上了,肚子揣大了,眼看藏不住,趁今天百花宴人多眼杂,硬编一出‘喜获龙种’的苦情戏,好飞上枝头变凤凰?!”
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朝歌。
这话说得也太狠了,不光是在踩朝歌的品行,还等于直接掀翻了试房那档子事。
国公夫人当场就变了脸。
“杨夫人!您这话可真敢讲啊!朝歌什么时候怀上的,哪天试的房,日子对得上。您倒好,为了护着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闺女,张口就给一个挺着肚子的丫鬟扣这么大一顶脏帽子?您这心,是不是黑透了?”
“我乱讲?”
杨氏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眼睛死死钉在朝歌脸上。
“朝歌!你给我抬起头来!你肚子里那团肉,到底是谁的种?你敢不敢当着老天爷、列祖列宗的面发个毒誓?要是有一句掺假,就让你的孩子一落地就断气,你自己也马上遭雷劈!”
她话音落地,连厅角铜漏滴水之声都似被截断。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照得她脸上阴影跳动,如鬼魅附形。
朝歌身子轻轻晃了晃,眼眶一热,泪珠立马滚了下来,
“夫人……奴婢明白,小姐出了这事,您心里堵得慌,拿奴婢撒气,奴婢不敢埋怨。可奴婢肚子里这个,干干净净,没沾一星半点脏东西。”
“干干净净?”
杨氏嗓门猛地拔高,气得手指都在颤。
“你一个没定亲的丫头,跟好几个男人挨过身,现在倒说起‘干净’来了?脸呢?”
她话音一落,立刻转身,对着慧妃和贤妃扑通跪下。
“娘娘!这丫头打从进门就不对劲,底细根本查不清!她自述的试房经过,跟我女儿说的完全是两码事!明摆着是早设好套,骗我家姑娘稀里糊涂嫁进楚家!如今又仗着‘怀上了’到处搅风搅雨,这不是存心要害人是什么?”
“求娘娘开恩,把她交还相府!臣妇亲自审!不信撬不开她的嘴!一定把事儿掰扯明白,给各位夫人一个交代!也省得大伙儿被她这张嘴耍得团团转!”
这番话,刀刀见血,句句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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