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何嬷嬷,那是婆母亲自派人彻查后揪出来的。她在外头藏着小妾儿子几十年,还用府里的银子置办田产,供养外室。证据确凿,当众审问才认罪。”
“这些事跟朝歌一点牵连都没有!她压根没碰过一个手指头!她甚至都不认识何嬷嬷!
“这才是最可怕的。”
杨氏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朝歌,声音低得吓人。
“你看不明白吗?人是一个接一个没了,冤的报了,碍眼的全清了,可她呢?一身清爽,半点血星都不沾。这种藏在阴影里挑拨人心、借别人的手除掉对手的丫鬟,你还敢留着?”
“桂姗,你给我醒醒!今天不把她除了,等她翅膀硬了,第一个咬你的就是她!到时你跪着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今日能让你动手杀菱歌,明日就能让你亲手除掉自己身边最后一个忠仆!你难道还没看透?”
“还不动手?拖下去!狠狠打!打死为止!”
朝歌跪在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掉。
“夫人,小姐……我真是冤的啊!小姐最懂我,我这些年替您跑腿、熬药、守夜,哪件事不是尽心尽力?我对您一片赤诚,从没生过二心……求您救救我!别让我白白送命!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以往她也会哭,会跪,但那都是演的。
这一回,却是真的怕了。
柳桂姗看着她满脸泪水,想起多少个夜里她端汤递水、轻声安抚,想起自己病中发烧,是她整夜守在床前换帕子、喂药汁。
她的心里一阵揪疼,怎么都硬不起心肠。
“娘,就看在她一直勤勤恳恳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我往后盯紧她,绝不让她出格……”
杨氏猛地甩开她的手,眼底满是失望与怒火。
“心软误大事!”
“一个小丫头你也下不去狠心,以后怎么撑得起国公府这一大家子?底下的那些人个个精得像猴,你不拿威压住,还不翻了天?”
她侧身转向院中,目光扫过几个垂手侍立的婆子,嗓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人应声。
“现在你心软放过她,将来她就能踩着你鼻子上脸!让开!”
杨氏压根不给柳桂姗反应的余地,一甩袖子,冲那几个粗使婆子厉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亲自去按住她?”
婆子们不敢耽搁,立刻冲上前,两个人一人拽一边胳膊,把朝歌往外扯。
“小姐!”
朝歌脖颈青筋暴起,头朝后仰,声音嘶哑断裂。
“小姐,救我啊!
柳桂姗被杨氏死死攥着手腕,半步也挪不动。
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朝歌被拖出院子,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
日光直射,砖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热气,空气扭曲晃动。
蝉鸣声尖利刺耳,一声叠着一声。
两个婆子七手八脚把朝歌按趴下,举起那块钉满铁刺的刑板,对准她瘦弱的脊背,就要往下砸。
阳光照在那些尖刺上,闪出冷冰冰的光,刺得朝歌眼前一阵发白。
前世那一幕幕全涌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手悄悄摸进袖中,指尖触到匕首,准备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低沉的声音轰然炸响。
“给我停下!”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珩之走了进来。
他一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满院僵立的人,最后落在朝歌身上。
朝歌猛地抬头,看清来人那一刻,眼里像突然点亮了一簇火苗。
她拼尽力气挣开婆子的手,跌跌撞撞朝楚珩之扑过去。
“小公爷!”
她跑得急,脚下突然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下往前扑倒。
楚珩之眉头一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迅速抓住她的胳膊。
她借着这股力道站定身形,没等回神,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他背后。
这一幕,正好被从厅堂里走出来的杨氏和柳桂姗瞧了个正着。
柳桂姗一见这情景,脸色瞬间变了。
眼神死死盯住那抓着楚珩之衣袖的手,心里像被人灌了一碗酸水,又涩又胀。
她男人,竟在她眼皮子底下,伸手护一个下贱丫鬟?
杨氏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地伸手扣住柳桂姗要上前的手腕。
随即脸上堆起柔和笑意,脚步缓慢地走上前。
“姑爷咋来了?连个通传都没,倒叫人措手不及。”
楚珩之拨开朝歌抓着衣袖的手,才抬眼看向杨氏,语气不咸不淡。
“听说桂姗回府了,我顺路过来瞧瞧,顺便请个安。没想到……”
他停顿片刻,视线缓缓扫过那两个呆立原地的婆子。
“碰上这种场面。不知这丫头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非要打得血肉模糊才罢休?”
杨氏笑容未动,语气平和。
“这丫头顶撞主子,口无遮拦,教训两句不过分。”
楚珩之侧身半步,目光落在仍躲在自己身后、缩成一团的朝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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